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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第二十四章 文明时代的野蛮(第2页)

“能。他替我坐了两年牢,你用两年的青春还了他,难道还不够吗?你真的要准备和他过一辈子?”

“当然是要过一辈子。难道还能离婚?”

“为什么不可以?恩格斯说过,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你和他完全是一种协议婚姻,难道你就不打算再回头了?”

“就算是协议婚姻,我也得遵守协议呀!”

姐姐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策,并没有往多处想,经梁晓川这么一点,她也觉得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和锦生的婚姻是否一定要维持下去。协议她已经遵守了,现在分手也不算失信,可是真让她离,她也难下决心,她虽然不爱锦生,但是结婚以后锦生对她确实不错,吃的穿的用的都尽着他,事事都先考虑丈人家再考虑自己家,对我们家的大小事情,没有一件不上心的,姐姐没想到的他都想到了,姐姐当干部,需要这样一个人给她操持家务,处理后方的事。人都是有感情的,别说是自己的丈夫,就是养个小猫小狗时间长了还难舍难分呢,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呢?况且已经有了孩子,她不能让孩子刚生下来就陷入父母离异的矛盾之中。要她离婚,目前几乎没有可能。于是她说:“木已成舟,谁也无法改变了,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还是早点找个人结婚吧。”

就在这时候,姐夫接她来了。姐夫是个直肠子,出了门就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工程上的一些问题。”

“你别骗我了,梁晓川一直不结婚,我就知道他对你还不死心。”

“你可不许胡说呀,人家可是正派人。”

“他要是个坏人我倒不怕了,怕就怕这种正派人。我是玩不过。”

后来,梁晓川又向姐姐表达过几次他的感情,姐姐虽然没有答应过他什么,但是心里总是觉得有几分遗憾。姐夫也看出来了,他的反应比姐姐还强烈,有点吃不下睡不着的。他是觉得心里有愧,平白无故让梁晓川坐了几天牢,自己去顶替,本来就是罪有应得,还白讹了人家的老婆,总觉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见了梁晓川就感到抬不起头来。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对姐姐说:“你要是想离就离吧,我不能霸占你一辈子,强扭的瓜不甜,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姐姐说:“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离婚了?你踏踏实实过你的日子。不要把人都想歪了!”

姐姐的态度让姐夫心里踏实了一些,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他到处张罗着给梁晓川介绍对象,把古城沟各单位的漂亮姑娘都打听遍了,可是费力不讨好,梁晓川根本不领那个情,连见都不见。最后一次还把他说急了:“我的事情我自己管,用不着你来操心!”

父亲退休的时候,大哥还是没有接上班。公司里没有残疾人接班的先例。请示大公司人事处,大公司也没批。那时候杨怀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又当上了大公司的人事处长。二哥听说大哥又被他卡了一次,去找他算账。当着众人的面,杨怀恩不能示弱,说:“你还想再进去一次吗?那就来吧!”二哥见周围人多,打也把他打不了怎么样,就没有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说错了,揍你太便宜你了,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大哥既然没接上班,就准备让弟弟接。姐姐到人事科了解了一下政策,人事科的干部说,育海接班没问题,现在就可以办,但是育海已经下乡这么长时间了,很快就能抽上来,让他接班有点亏了,不如把这个指标留给我妹妹,将来她就可以不下乡了。姐姐问指标能不能留,人事科说按惯例一直是这样,未成年子女可以等到成年以后再接班。妹妹倒是聪明伶俐,她也愿意把指标让给四哥,她认为自己下乡肯定能抽上来。可是家里一商量,觉得弟弟已经受了这么多苦,马上就要熬出头来了,何必再让妹妹下一次乡呢?于是就把指标留给了妹妹。

大哥二十五岁了。他的工作问题成了全家人的一块心病。我和二哥私下里向父母亲表示,即使大哥一辈子找不到工作,我们也会养着他。母亲说:“胡说!难道他就不娶媳妇不成家了?你们能养他全家吗?你们要是有这个心,就赶快出去托托人,帮他想想办法。必须得让他工作!”

姐姐为大哥的事专门回来了一趟,她托人给县民政局的一位干部写了个条子,也不知管不管用,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姐姐带着大哥去了民政局。那位干部很热心,说:“本来101冶的残疾人子弟应该由101冶自己解决,因为地方上要解决的人也很多,压力很大。但是既然找到我这里来了,我会尽量帮你们想办法的,县里正在筹建一个残疾人福利工厂,一旦厂子开张营业,我一定帮你们解决。”

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一点希望,大哥阴沉的脸上,多少有了一点笑容。从那以后,大哥就经常到民政局去打听新厂子开工的消息,可是等了半年多厂子仍在筹建中,丝毫没有开工的迹象。母亲着急,又给姐姐写了信,让她再回来一趟,去找找那个民政干部。姐姐回来了,又去找了那个人,他很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残疾人福利工厂这么久还没开工,让你们久等了。”在他的努力下,把大哥安排在安家山砖瓦厂当了会计。

安家山砖瓦厂就在我家门口,在安家山的南面,这里的土质均匀,没有任何杂质,非常适合烧砖,这个厂的建立也是02工程带起来的,最早的产品主要是供应02工程的需要,建起来之后,各方面的需求越来越多,厂子也越办越红火。但这是一家大集体企业,工资很低,学徒工只有十六块钱,转正以后也只有三十多块钱,即使这样大哥和我们全家已经很满足了。我们一家人对那位民政干部真是千恩万谢,想请他吃顿饭,但是怎么请也请不来,给他买了一些毛料和烟酒他也都给退回来了。

大哥被正式录取的时候,正是年根底下,我们都回到了大川,准备过年,也正好给大哥庆祝一下。吃晚饭的时候,大哥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十分兴奋,吃完了饭,他拿着那把小提琴上了山,我想跟他去,他不让,他说要自己待一会。不一会,我们听到了他的小提琴声,我们全家都跑了出来,远远地听见大哥站在安家山上拉起了琴。夜深人静,琴声传得很远,高地有不少人跑出来听他拉琴。也许他是要拉给人们听,怕大家听不懂,所以那天他一首外国曲子也没拉,开始拉的是《社会主义好》、《北京火车到边寨》和《牧歌》,我想这几首曲子和他当时的心境是吻合的,可是后来他又拉起了《梁祝》和《二泉映月》,就有点伤感的味道了,拉完《二泉映月》,居然又拉起了《江湖水》,母亲越听越不对味,对我说:“去把你哥叫回来吧。”

我爬上山去,悄悄走到大哥身旁,朦胧的夜色中,我看见他满脸都是泪水。

大年三十,一家人忙着过年,还差些酱油醋之类的物品不齐,母亲让我趁着商店上午还开门,让我赶紧去把这些东西置办齐了,于是我拿塑料网兜兜着几个瓶子出去了。刚走到高地大门口,看见一个人在那里卖冰糖葫芦。我吃最后一串冰糖葫芦还是在北京吃的,来到大川以后就没见过这玩意,于是带着一股好奇心走过去看看,到了跟前我尴尬了,卖冰糖葫芦的是春桃的丈夫高天宝。我认识他,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去了,但是他没有认出我来。

高天宝留在大川想干点临时工,帮助春桃解决生计问题,可是只有一条胳膊能干什么?那些活都是要出力气的,对健全人来说都不轻松,何况一个残疾人,而且人家也不要,于是他就做起了小买卖,夏天卖冰棍,冬天卖冰糖葫芦。春桃正年轻,还在追求进步,在那个年代,家里有个做小买卖的,让她脸上很不好看,可是为了生计,也只能如此了。开始生意还凑合,可是后来就有了竞争,高地和114厂家属区,光推车卖冷饮的就五六个,再加上那些小商店和地摊,一天卖不了几个钱。做冰糖葫芦是他新学的手艺,可是卖了没几天也有了竞争。看见他大年三十还在街上卖冰糖葫芦,我觉得很不忍心,我不是可怜他,我是可怜春桃。我摸了摸口袋,里边有二十块钱,能买一百串冰糖葫芦,再看看他那根插冰糖葫芦的草靶子,总共也超不过100串,于是说:“这些我全要了。把那个草靶子也给我吧,要不我没法拿。”他问我:“你要这么多冰糖葫芦干吗?”我找不出理由,冲他发了火:“我愿意,你管我买多少呢!”他一边接过钱一边向我解释:“我怕吃不了不好放,我天天都在这,想吃了啥时候来都行。”我说,你别管了,我们家人多,两天就吃完了。

我以为这样是帮了他一把,谁知晚上春桃领着他找到家里来了,硬把那二十块钱塞给了我,还给父亲带了两瓶酒来,这下没帮上她,反倒白耽误了高天宝半天生意,还让她倒贴了几块钱。

高天宝除了干过那件糊涂事,人倒还算厚道,一只手把家务全揽了下来,洗衣做饭都不用春桃,干完家务就推着小车上街去卖冰糖葫芦,两头都不耽误。可是却应了姐夫那句话,他要是个坏人倒好了,春桃可以早点下决心离婚,早点解脱。正因为他厚道,春桃一直不忍心抛弃他,就这样过了多半辈子。

高天宝用一只胳膊拎起那个草靶子扛在肩上,离开了我家。外面,已经响起了除夕夜的鞭炮声。

那年春节,我们过了一个很富足的年。母亲闲着没事干,养了一口猪,年根底下杀了,光是肉就有两百多斤。一个年过完,一家人只吃了很小一部分,除了送给街坊邻居的,还剩了一多半,母亲想拿出去卖,父亲觉得那不是工人家庭干的事,就没有卖,于是把肥的全部炼了油,瘦的腌起来,我们回古城沟的时候,一人还带了一些,那时没有冰箱,带也带不了多少。大概是那些大油害了母亲,她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突然摄入这么多脂肪,一下子胖了许多,得了高血压、脑血栓,老是说头疼。姐姐、二哥和我过完年就走了,以后偶尔回来一次,听到母亲说头疼也没在意。到医院去看,留守的医生根本不当回事,每次去看,开几片止疼片就把你打发回来了。我们那个职工医院也就是应个景,别说一个家属,就是正式工人去了,也就是开几片药就打发走了,根本不把工人的病痛当回事。后来母亲也不去了,一感觉头疼就吃几片止疼片顶着。高血压、脑血栓在当时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防治得好完全可以治愈,至少不会有什么大危险,可悲的是不知道是什么病,始终没有得到明确的诊断和治疗,一直就这么拖着。

杨怀恩复职以后,没有忘记曾经答应过安琪的话,上下打点活动着把安琪的贪污案推翻了。安琪被放了出来,仍回财务科工作,不过党籍已经没了,科长也当不成了。安琪没想到杨怀恩对她的事还这么上心,相比之下,在她在押期间,马国栋什么也没做,他也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去做。因此,安琪对杨怀恩感激不尽,两个人旧情复燃,又搞到一起去了。那时杨怀恩已经结婚了,娶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因为两个人年龄差距太大,加上与原妻和孩子的矛盾,感情一直不好。相反,与安琪倒是打得火热。

安琪在押期间,锦华一直在帮着马国栋料理家务,照料两个孩子。到了古城沟依然如此。公司里对他们的议论很多,锦华权当没听见,经常在大白天去帮着洗衣服做饭,两个人私下却很少来往,有不少人想抓他们的把柄,始终抓不着。于是一些有良知的人对锦华和马国栋的做法产生了好感,对他们的议论开始变得褒贬不一了,因为安琪已经失去了公民权,马国栋要离婚很容易,两个人要走到一起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马列被安排在古城县公交公司当售票员。他已经大了,对他们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祥子也不干涉锦华的行为,决心以自己的方式和马国栋斗争到底。他知道,任何打骂、干涉、威胁都无济于事,只有把锦华的心争取回来,他才能真正得到她,即使得不到,他也要尊重她。

安琪出来以后,马国栋再次提出了离婚,安琪仍然不同意。开始是拖着,后来拖不过去,就又开始大吵大闹,马国栋不想闹得满城风雨,他以为和安琪有约在先,现在她不应该再赖下去了,但是安琪始终不松这个口,最后只好诉诸法律了。法院对这类事情的处理一般是要维护女方的权益,女方不同意就暂时拖着不判。他们要马国栋提出分居两年以上的证据,马国栋拿不出,只好等着。安琪事先找过祥子了,想和他订立攻守同盟,祥子不想和她扯连连,但是也不同意离婚。能拖一段时间,毕竟还有机会做争取锦华的工作。除了不同意离婚,祥子倒没有说别的,对待锦华还和从前一样。

一天晚上,一个偶然的机会,锦华和马国栋在办公楼里碰上了,两个人都已经被离婚折腾得筋疲力尽,马国栋请锦华到他的办公室坐坐,两个人说了一会话,说到动情处,便又睡到了一起。他们太缺乏警惕了,被人捉了奸,而且是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他们被人赤条条地捆了出来,绑在了桥头的电线杆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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