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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第二十五章 妈不在了还有姐呢(第1页)

025第二十五章妈不在了,还有姐呢

1977年,高考制度恢复了。姐姐、大哥和我一起考上了大学。高考的时候,姐姐又怀上了第二个孩子,我们俩一起去参加复试,路上她哇哇地直吐酸水,后来看成绩还不错,她准备把这个孩子打掉,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母亲去世了。

高考是在12月的7、8号两天进行的。高考刚刚结束,母亲就去世了。我一辈子不信迷信,可是在母亲去世的前后,却发生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情。9号那天,我不知怎么了,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去请季度假,领导说有些急活要赶一赶,让我晚几天再走,可是我一天也等不了了,非要走不可。我在单位里一直表现不错,从来没做过这样不讲理的事情,可是那天不知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领导很生气,但还是给我批了。路过兰州,我给父亲买了两瓶酒,还买了几斤苹果,是孝敬母亲的。10号下午到家。家里刚搬完家,才收拾好,母亲正在擀面条。

101冶撤出大川后,不断有家属搬出,房子大量地空闲了下来,很多人家都是把两户的房子打通,改成一套来住。114厂已经陆续盖起了家属楼,这些破房子没人住,放着也就风化了,于是父母亲也选了两套相连的砖房打通了。正在读初中的妹妹带着她的一帮同学帮着父亲刷了墙,糊了顶棚,又重新盘了炕。高地的工人不铺炕席,家家都是用水泥袋子纸糊炕。谁知炕还没干好,糊完之后一烧,要蒸发的湿气没处散,硬是把炕崩塌了。父亲只好重新盘了炕,再次把它糊好。

母亲擀好了面条,让我到酸菜缸里捞一颗酸菜,酸菜缸在外面放着,我伸手到酸菜缸里去捞菜,谁知刚一动手,压酸菜的那块大石头就沉到缸底去了,我撸起袖子去捞石头,忽然几只乌鸦飞了过来,落在门口刚垒起的院墙上,呱呱地直叫,叫得很瘆人。父亲听见乌鸦叫,走出来把它们赶走了,看见我在捞石头,就问,怎么了?我说压酸菜的石头掉到缸底下去了。我把石头捞上来一看,原来白白的一块石头怎么突然变成了青黑色?父亲也看见了那块石头,脸色顿时大变,说:“这是怎么了?先是炕塌了,这会又是老鸹叫,又是黑石头,怕是有什么不好的兆头吧?”我说:“爹,您别迷信,乌鸦叫可能是偶然的,石头变色大概是含有什么矿物质,和酸菜水发生了化学反应。”

“那怎么以前没反应,偏偏在这个时候有反应了?”

我说:“可能是缸底的酸度更浓一些。”

父亲挥了挥手说:“算了,别说了,越抹越黑,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大哥那天加班,回来匆匆忙忙吃了一碗面条就走了。饭后,我挑了一个最大的苹果削给母亲吃,母亲舍不得一个人全吃了,只吃了半个,把剩下的半个给了父亲,父亲一摆手说:“我不爱吃那玩意。”其实父亲是舍不得吃,他知道这苹果是给谁买的,他觉得自己享用了两瓶酒,已经比母亲多吃多占了,因此说什么也不肯吃。母亲又把那半个苹果递给妹妹,妹妹已经在一边自己削了一个。母亲只好又把它地给了我,我说我吃得太饱了,吃不下,就把那半个苹果撂在了炕沿上。妹妹晚上要做作业,我陪着父母亲说了一会话。母亲对我考学的事似乎并不关心,她还是惦记着弟弟,说:“也不知道四小什么时候能抽上来。”

我说:“大概快了吧,这几年,年年都有指标,您不用太发愁。”

“怎么不愁?年年都有指标,年年都抽不上来。”

“这回大哥跟他们说好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吧?”

“难说。他们跟我说的时候也答应得好着呢,到时候就变卦了。”

“您放心,再有指标下来,我和大哥到县上盯着去,看他们还敢不敢变卦!”

听我这样说,母亲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又转向了另外一个话题:“你大哥也不知能不能找上个对象。”

“您就放心吧,像我大哥那样聪明的人还能找不上对象?”

母亲摇了摇头说:“难哪!还有四小,将来找对象也是个大问题。”

父亲在一旁吱吱地抽着旱烟,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插进来说:“你急什么呀,大小刚工作还没转正,四小还没抽上来呢,就惦记开儿媳妇了。”

母亲严肃地说道:“怎么能不急!二小、三小我不急,他们自己都能找上媳妇,大小、四小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

母亲的心从来就没有轻松过,弟弟的工作刚有了一点希望,就又开始为他和大哥的婚事操心了。没想到,母亲的嘱托竟成了她的临终遗言。当天夜里,母亲就得了脑溢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死,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半夜里,父亲把我和大哥叫醒,我听见母亲痛苦的呻吟声,跑过去叫她,怎么也叫不醒,父亲说,别叫了,我已经叫了半天了,赶快去找担架送她上医院!我哪里还顾得上去找担架,匆匆忙忙给母亲穿好了衣服,背起来就往医院跑。值班医生从症状上判断是脑溢血,但是他说最好等天亮把县里有点名气的医生都请来会会诊。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我跑到县医院和114厂医院把会诊的大夫都请来了,确诊是脑溢血。

母亲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一直在呻吟着,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对于我们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我想她那时神智一定是清醒的,只是不能表达而已,医院里有三四个留守的医生轮着在一旁守候,打针输液,采取了各种能采取的办法,都无济于事。医生说,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开颅引流,但是大川县没有人能做这样的手术,要到兰州去做。我们问能不能马上送兰州,医生说现在的症状很危险,路上一颠簸会加速出血导致死亡,要送也得等到症状稍有缓解再送。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母亲的症状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而且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困难了。她的整个中枢神经系统瘫痪了,嗓子里憋着痰不会咳,呼噜呼噜像拉风箱一样,高地医院连个吸痰器都没有,我和大哥便轮流嘴对嘴地给母亲吸痰。大哥坐在母亲的病床跟前守候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谁要替换也不行。但是我们终于没能留住母亲,第二天晚上,母亲去世了。

我给姐姐和二哥发了电报,也给桂青县知青办挂了长途,让他们通知弟弟回来。弟弟回来见了母亲最后一面,姐姐和二哥没有见上,见上也没什意义了,因为母亲已经不能和我们沟通了。

母亲入殓的时候,父亲把那个十字架庄重地戴在了她胸前。在我心目中,母亲一生心灵上似乎都压着一个沉重的十字架,看到那个十字架,我总觉得它是母亲一生不幸的象征,于是脱口而出说:“爹,不能让我妈带着那个走!”父亲的脸色一下变了:“那你说怎么办?摘掉?你愿意摘你摘吧!”父亲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他以为我在这个时候还在反对封建迷信。我把十字架从母亲胸前摘下来,想了半天,还是恭恭敬敬地给她戴上了。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妈,您安息吧!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感到一阵不安,母亲能安息吗?

母亲去世后,不少街坊邻居跑来还钱。那时工人们家里都不宽余,经常有月底工资接不上的情况,我家因为我们兄弟姐妹都工作了,情况算好的,因此有不少街坊向母亲借钱。母亲去世后,两天之内,父亲竟收到了400多元钱,那时借钱不过5元10元,母亲这400多元钱不知帮助了多少人,她既不会收什么利息,更不会从这些困难得过不下去的姐妹们身上得到什么好处,相反,其中有不少人借了就没有能力还了,但是母亲从来没有找任何一个姐妹要过账。支持她这样做的只能是《圣经》给予她的信念:施比受更幸福。向母亲借钱最多的是怀疑她最深、监督她最严也是伤害她最重的李秀娥。以前我一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的仇人,此刻我突然明白了:母亲心底里只有爱和善良,她根本不懂得仇恨。

送葬那天,家属区留守的职工家属几乎都来了,有些人不仅我不认识,连父亲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家属。她们当中有认识我母亲的,也有不认识的,她们既不是来随礼的,也不是来赴丧宴的,那个年代这些旧礼早已经被破光了,她们是自觉自愿来给母亲送行的。那是大川战区最隆重的一场葬礼。在那个穷争恶斗的年代,母亲的善良和友爱唤起了人们心底的强烈共鸣。

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不但没有做出过任何惊天动地的事业,甚至连正式的工作都没有,她的死何以在人们心中引起这么大的震动?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送葬队伍,我感到一阵欣慰:我有这样一位值得骄傲的母亲!我流着眼泪告诉母亲:您可以安息了。

送葬的人群散了,大哥和弟弟育海还跪在母亲的坟前不肯走,我们怎么劝都不行,拉起来他们又跪下去,哭得死去活来。姐姐走过去,抚摸着大哥和弟弟的头说:“走吧,咱们回家吧!”姐姐的柔情更加重了他们的悲伤和软弱,两个人一起把头埋在姐姐怀里哭喊着:“姐,妈不在了!妈不在了呀!”

姐姐说:“起来跟我回家,妈不在了,还有姐呢!”

安葬了母亲之后,姐姐让父亲带着妹妹跟她去古城沟,父亲不同意,弟弟没抽上来,大哥没结婚,他怎么能走呢?姐姐知道父亲的心思,说:“育海的事,一旦有了指标,我请假过来给他办;育农的事,我也托了几个婶子大娘,会留心给他物色人的,他自己也不是没有能力找,您留这能帮他什么?将来他结婚的时候,我陪您来参加婚礼行不行?”

父亲说:“不行,我非得等到大小结了婚,四小抽上来才能走,这是你妈交代给我的任务。”

姐姐说不动父亲,只好先回去了。

父亲给母亲刻了一块碑,还是钢筋混凝土的。为了防止附近的农民盗,做了一个很大的底座埋在土下面。那是父亲这一辈子为人刻的最后一块碑,刻得非常认真,花了几天时间才刻好。字是我写的,我和大哥的字都不好,想请个人来写,父亲说,写好写坏都得自己写,于是我就写了。我的字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父亲一辈子的功夫却全部显现出来了,因为,他把我的字的那些缺点全部如实地表现了出来。写字的时候,我问父亲,写哪里人,父亲说:“山东省河阴县。”

我说:“是这样写么?”

父亲说:“这应该是你妈的意思。”

父亲终于完整地理解了母亲。于是我庄重地在碑上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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