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哼一声,终于吐出了那句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的、足以压垮一切道理的判词。
“为了蓝玉的性命。”肃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地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点牺牲,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
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轰然砸下,将晏少卿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道理,尽数碾成了齑粉。
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堵死了华玉安所有的生路。
肃帝不再看他,只是对着殿内冷冷下令:“还愣着做什么?带走!”
一声令下,禁军再无顾忌。
而皇帝身边的几名大内高手,早已如鬼魅般闪身而出,一左一右,死死地钳住了晏少卿的臂膀。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放开她!”晏少卿目眦欲裂,他疯狂地挣扎,内力勃发,却被那几个高手死死压制。
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个禁军粗暴地架起了华玉安,将她瘦弱的身躯往外拖去。
那一刻,华玉安没有挣扎,没有哭喊,甚至没有求饶。
她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摆布。
在被拖出殿门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回过头,隔着漫天的风雪,深深地看了晏少卿一眼。
仅仅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求救。
只有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像是一片燃尽了所有光和热的灰烬,又像是一口被抽干了所有活水的枯井。
她在用那双眼睛告诉他:你看,这就是我的命。
你救不了的。
那道目光,像是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刀子,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扎进了晏少卿的心里。
他浑身一震,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剧痛。
“玉安——!”
他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可她已经被拖入了风雪之中。
她那身单薄的白色寝衣,在漫天风雪里,像一只即将被狂风撕碎的蝴蝶,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钳制着他的手松开了。
晏少卿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几乎跪倒在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刺骨的空气。
皇帝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整个琉璃阁,只剩下被撞坏的殿门,在寒风中“吱呀”作响,像一声声无力的悲鸣。
风雪越来越大,将她最后的气息也彻底吹散。
晏少卿就那么僵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他的眼眶,一寸寸地变红,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意、蚀骨的悔恨,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救过她一次,两次,三次……
可到头来,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她的亲生父亲,亲手推向了更深的地狱。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通红的眼角滑落,却在落下的瞬间,便被这无情的风雪,冻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