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入的,不是内侍,不是宫女,而是一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禁军。
他们步伐沉重,甲胄在烛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沉闷而致命。
那一刻,整个琉璃阁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华玉安正靠在窗边。
她没有睡,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场没有尽头的大雪。
雪花一片片地撞在窗棂上,挣扎一瞬,然后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滩水渍,像极了她那些刚刚燃起、便被现实浇灭的,微不足道的希望。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当那扇门被撞开,当那些属于帝王最锋利的爪牙踏入她的寝殿时,她心里最后一点点暖意,也随之彻底凉透了。
她早该知道的。
她早就该清醒的。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在那个男人的眼中,她从来都不是女儿,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舍弃的物件。
为了他心爱养女的性命,为了鲁朝与图鲁邦的邦交,她这点微不足道的血肉,又算得了什么?
心头血……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原来,她这颗被燕城伤过、被父皇践踏过的心,最后的价值,竟是要被生生剖出来,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何其可笑,又何其荒唐。
“玉安公主殿下,得罪了。”为首的禁军统领面无表情,声音像铁一样冰冷,他一挥手,两个身形魁梧的禁军便大步上前,要来架住华玉安。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华玉安手臂的瞬间——
“住手!”
一声清冽的怒喝,如惊雷般炸响在殿内!
晏少卿一身雪松气息闯了进来,他脸上再不见往日的从容淡漠,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燃着一簇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怒火。
他一步跨到华玉安身前,将她护在身后,衣袖一振,便将那两个禁军震退了半步。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琉璃阁动粗?!”他声色俱厉,属于世家掌权人的威压尽显无遗。
禁军统领面色一沉,却并未退缩,只是朝着门外躬了躬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动作,投向了廊下。
那里,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静静地伫立在风雪里。
是肃帝。
他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龙袍的衣角在寒风中微微翻飞。
他没有看殿内的剑拔弩张,甚至没有看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眼,他的目光,只是冷冷地落在了晏少卿的身上。
晏少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陛下!”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公主殿下心脉重创,大病未愈,实在经不起任何折腾了!您这是何意?”
肃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张曾对华蓝玉展露无限慈爱的面容,此刻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威严。
“晏少卿。”他缓缓开口,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这是朕的家事。”
一句话,便将晏少卿划为了局外人。
“家事?”晏少卿几乎要笑出声来,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极力克制着,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是鲁朝的公主,更是陛下的亲生骨肉!虎毒尚不食子,陛下当真要为了一个‘或许可以’的邪术,置她的生死于不顾吗?!”
这是僭越。
是臣子对君父的质问。
可他顾不得了。
肃帝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抹被触及逆鳞的阴鸷。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心想要笼络的年轻臣子,为了一个他弃如敝履的女儿,竟敢如此顶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