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沈清欢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掌控一切的冷静。
她的指尖,点在一张旧库房的入库单上。
“三个月前,采买单上记录,为府中添置苏绣云锦十二匹,支出白银三百两。可库房的入库单上,却只记了八匹。剩下的四匹,凭空消失了。”
“还有这笔,上月为老夫人祈福,从‘百草堂’购入上品长白山老参一支,账上支银五百两。可我派人去百草堂问过,他们家最贵的参,也不过二百两一支。多出来的三百两,又去了哪里?”
“诸如此类的亏空,大大小小,不下数十笔。柳氏做得很高明,她将这些亏空拆分得很细碎,混在日常巨大的开销里,又用一些虚报的采买来填补,若不一笔一笔地核对旧档,根本发现不了。”
绿衣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小姐的意思是,柳夫人把这些亏空都留在了账面上,就等您接手,然后把这些窟窿全都栽赃给您?”
“不错。”沈清欢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神却愈发清亮,“她以为我初来乍到,看不懂这些门道,只要她找人一查,拿出这本‘天衣无缝’的账本,我便是百口莫辩。”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绿衣急道。
沈清欢站起身,推开窗,清晨微凉的空气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院中被朝露打湿的红梅,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怎么办?自然是请君入瓮,再关门打狗。”她回过头,对绿衣吩咐道,“你去外面,请一位金陵城里最有名的账房先生过来,记住,要不属于任何世家,只认算盘不认人的那种。”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说,镇北将军府有大生意要谈。”
午后,沈府正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沈毅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柳氏则坐在他下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个站在厅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的身影。
“清欢。”柳氏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关切”与“痛心”,“让你管家,原是想让你尽快熟悉府中事务,可这才不过一日,账上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几笔大的开销,数目都对不上,你……你让为娘如何向你父亲交代啊?”
她说着,将一本账册递给沈毅,手指点在几处被朱笔圈出的地方,那里赫然是几笔巨大的亏空。
沈明轩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沈清欢,几乎要笑出声来。
让你昨日嚣张!
看你今日如何收场!
府中几个管事和下人也被叫了来,此刻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但那偷偷瞟向沈清欢的眼神里,却充满了轻视与鄙夷。
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沈毅接过账册,越看脸色越是阴沉,他猛地将账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地射向沈清欢。
面对这雷霆之怒,沈清欢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本所谓的“罪证”,只是平静地迎上沈毅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
“父亲息怒。女儿刚接手账目,确实发现其中颇多疑点,正想向父亲禀报。”
“疑点?”柳氏嗤笑一声,故作惊讶道,“清欢,这白纸黑字的账目,亏空就在那里,你还想狡辩什么?莫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