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老队长哀声的叹了口气:“赶紧联系他闺女吧。”
画家的闺女在大年初九这一天来了,给他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好的是她费劲千辛万苦,终于进了民航系统。坏的是,进去之后的政审环节,因为父亲的罪犯身份,自己被刷下来了。画家觉得自己愧对家庭,愧对自己的女儿,他觉得他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于是,在大年初九的下午,上吊自杀了。画家结束了他的生命,而监狱里因为他的自杀,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二队所有的小队长,一律革职,中队长张毅被降为十二队一班小队长。在年近退休之时,老队长一下儿回到了解放前。魏旭在走的时候,穿着便装最后一次来到了三班。这次他带来了两条烟,和一瓶存酒,这瓶酒是之前田鹏贿赂给他的。魏旭把东西递到了老谷面前:“知道你们恨我,以后我也管不了你们了,东西收下,一定藏好,别让人发现了。新来的中队长你们对付不了,自己都悠着点儿吧。”这一次老谷拍了拍魏旭的肩膀,算是祝福他未来保重。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过往的事情就让他一笔勾销吧。
新的中队长马上到任,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十几个新来的小队长。当他走进筒道的时候,就听杂务班那边传来一句:“坏了,怎么大胡子来了?”老队长张毅赶紧示意这个犯人闭嘴,当听到大胡子三个字儿的时候,在人群里有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大胡子带来的小队长里,很多人都还是一脸稚嫩,一看就是刚刚毕业分配来的新兵蛋子。显然大胡子对自己手底下的这些兵也不太满意,可这毕竟是大队长安排的,他也没辙,只能一路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
大胡子把所有的小队长分配到了对应的班,分管三班的这位老谷一看,这是智障吗?目光呆滞的看着所有人,显然是被这些凶神恶煞的犯人吓到了。众人都在等着大胡子的训话,就看大胡子走到老队长张毅的面前,浑身上下打量了几圈儿,继而抡圆了拿着电棍给了老队长一下儿:“瞅瞅你的样子!像他妈警察吗?!”老队长“哎哟”一声儿倒在地上,杂务班的犯人赶紧给老队长扶了起来。
大胡子紧接着又骂:“衣服也不知道扎在腰带里,就你他妈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出事儿都新鲜。给我记住了,你现在在我手底下,不是你当队长的时候了。我手底下的兵,就不能有你这样儿的!”老队长的衣服明显已经穿了很多年了,到现在确实不太合身,或许是因为要退休的缘故,老张也就没再申领新装备。老张赶紧解释:“我这有几年没领装备了,过几天我就跟装财处的说。”大胡子骂道:“这身儿皮要么给我穿利索了,要么就你妈逼给我脱了!”
骂完了老队长,大胡子继续溜达,走到十班小队长面前的时候,照着脑袋就是一棍子:“你妈逼,帽子还歪带着,你他妈土匪啊?!”十队长忍着疼痛,赶紧把帽子捡起来带好,其他几个小队长赶紧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儿。这一出儿,所有犯人都没想到,以前就听说过警察打犯人的,也没他妈听说过警察连警察都打的啊?看来,这个大胡子的到来,十二中队的末日也就要来了。
大胡子训完了狱警们,又骂骂咧咧的给了犯人们几句。此时此刻他在犯人们的心里,那就跟泼妇差不多,骂完了痛快了,大胡子溜逼哒的走了。十二中队筒道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嘛。这些新来的小队长也不知道该怎么领导自己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犯人,最后还是老队长发话了:“都各回各班开个会吧,今时不同往日了,废话我也不多说,就希望诸位还能卖我一个薄面,尽量配合咱们这些新来的管教。”
老队长这人虽然有时候老打官腔,但其实大家对他的印象还没那么坏,所以老队长一发话了,众人自觉地回到了班里。一班不用说,都是杂务,也没什么会可开的,都是眼瞅着没几年就出去的犯人,谁也不会缺心眼儿的不配合老队长的工作。其他班可就不一样了,老谷把三班新来的这位小队长领进了屋。
一进屋这位也有点儿懵逼,所有犯人都坐着,就他和老谷站门口儿。老谷一瞪眼喊了声儿:“起立!”一看老谷瞪眼了,十几个犯人“噌”的一下儿站了起来,喊了一声儿:“队长好!”这场面儿他可能也没见过,直接被大家吓了一哆嗦,下意识的“啪”给大家伙儿敬了个礼。这犯人也傻了,卧槽的嘞,以前哪儿有狱警给自己敬过礼的。
老谷拉着队长坐下,其他犯人也纷纷坐了下来。老谷问他:“队长,您怎么称呼?”这位直接又站起来了,说话声音还挺洪亮:“我叫王健福,今年23岁,毕业于福建省警察学院。”王队长一说完,所有犯人都笑了,这位毕业于福建的警官还带着一丝丝那边儿的口音。小哲激动的说:“哎哟才23啊,比我还小呢。”老谷一看这他妈有点儿不像话啊,再这么下去,是不是这帮兄弟得跟在看守所似的,先审审这位队长了?
“乐你妈逼乐,好脸儿是不是给多了?小哲给我滚门口儿蹲着去”老谷这回真急了,所有人也不太敢言语了,老韩直接给了小哲一脑瓢儿,这孩子踏踏实实门口蹲着去了,这也是老谷第一次骂他,吓得这孩子大气都不敢喘了。接着老谷又说:“王队长您先坐下,可能您刚来我们这儿,情况还不是很熟悉。以后咱们慢慢处吧,别的班我不敢说怎么样,至少咱们三班以后都听您的。”
王健福一看老谷这么和善,也就放下了戒心,重重的叹了口气:“哎,听我的,听什么呀?我在这儿我都不知道该干嘛。”话一搭上,气氛也就缓和了许多,杨林适时的掏出了一根烟递给了王健福,王健福接过烟愣了,反问了一句:“这里头能抽啊?”杨林赶紧说:“那得听您的啊,您说行那就行,您说不行咱就不抽。”王健福看了看众人,又往门外看了看。小哲立马儿站起身儿:“放心吧,王队长。我给大家伙儿盯着,每次放烟茅的时候我都是望风的。”
一听这话,王队长接过烟从兜里掏出火才点上:“放烟茅是什么意思?”老谷说:“嗨,就是每天定点儿的让大家伙儿偷偷抽个烟,按理说绝对不允许,抽烟必须得送严管队,就看您和其他小队长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王队长点点头:“那抽你们的,我这儿没事儿,那位大胡子在的时候你们可别抽。”众人赶紧符合:“那是那是!”老谷心说这位真是个生瓜蛋子,我们疯了心了还敢在大胡子面前抽烟?
这位王队长紧接着又骂了大胡子几句,合着刚才在办公室集合的时候,大胡子就给各位新来的狱警来了一顿打了,王队长也挨了一脚。王队长抽着烟,屋里其它几个有头有脸儿的犯人也点上烟了。大家伙儿感觉又有点儿像新年茶话会的样儿了,王队长告诉众人,自己在福建警察学院毕业之后,本来就想跟家门口儿混个小警察,有个铁饭碗就得了,他们同期的同学基本都是这么想的。
结果家人给托人儿了,说是能来北京当警察,这一下儿王健福的家里可高了兴了。老人都觉得自己的孩子能去北京当警察也算是光宗耀祖,分到北京之后,王健福本以为找个分局自己当个文职就行了,也算是跟自己学的“统计”专业对口儿。可谁知到一来二去阴差阳错给分到了监狱管理局,到了监狱管理局,要是弄个文职也凑合。结果没成想,十二中队这里急需一批新的小队长,自己稀里糊涂的就当上了狱警。临行之前,监狱管理局的领导还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先去基层锻炼锻炼也好,将来再回办公室也算是有经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