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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画家的到来，让很多犯人们都如了愿了，本身画家当上杂务班长之后，生产班长自然也是他同样要兼职的。同之前的旭爷一样，他要每天监督生产进度，谁完不成谁就别他妈吃饭了。可画家很随和，他不仅对大家很随和，对自己也很随和。除了第一天象征性的去了趟车间之外，第二天人家压根儿就不往车间跑了，一觉儿睡到中午，下午直接就奔狱警的办公室创作去了。

车间的生产任务爱谁谁，画家才不管呢。这一下儿好多小队长骂街了，让您来是让您帮我们管犯人的，您倒好，直接大撒把了。那底下这帮犯人谁还玩儿命干活儿？一个个儿的都完不成任务，工厂那边儿也不干了。可小队长们又不好说什么，画家的地位恨不得比他们还高呢。只好自己亲自在那骂街监督生产，而对于生产，这帮狱警他懂个屁，他还不如犯人明白呢。

旭爷还屁颠儿屁颠儿的找到杂务班的小队长：“您也别发愁，要不然我再当一段儿代理生产班长？保证进度和以前一样。”杂务班的小队长头儿都没抬：“你他妈给我滚，要不是你杂种操的杵窝子，局面能是现在这样儿？”其他杂务瞅见旭爷这会儿还想当官儿，直接就上手儿打了，一大逼斗甩过去还得骂上两句：“就你这操行的还想往上爬？你他妈也不是个流氓天天跟这儿装鸡毛装，踏踏实实滚蛋干活儿去。”旭爷也不好发作，只好接茬儿干活儿，谁让他的进度最慢呢。

而这几天三班的状态就不太妙了，新来的这位五爷是真不干活儿。他也不是就明着不干，他到也干，可干活儿的速度基本跟旭爷差不多。老谷一看就明白，旭爷那是真笨，这位五爷纯属装孙子。都你妈五进宫了，他什么活儿没干过？什么活儿他不会？纯粹的他就是抵触改造。老谷跟所有人都发了话：谁也别理丫挺的，干不完晚上就甭吃饭，其他人到点儿就去打饭，臊着丫挺的。

一连几天，这位五爷一直属于破罐破摔的状态。吕铮悄悄的问老谷：“要不咱直接找魏旭吧，给这孙子弄小队长那去就完了，抵触改造让丫蹲狗笼子啊。”老谷摇了摇头：“这点儿屁事儿咱要还往上捅，显得也太窝囊了。回头人家就一句话，这点儿事儿你管不了？”吕铮想了想也是，总不能学那帮杂务老打小报告吧。

五爷敢这么干，他也是心里有底的，老谷是真每天饿着他，可他每天还真饿不着。这孙子已经是第五次进监狱了，除了老犯人和杂务之外，他恨不得跟一些狱警都有点儿面儿。大事儿别人帮不了，但五爷张嘴要说句饿了，还是有一些人能给他来点儿好吃的。所以，哪怕他破罐破摔，倒也饿不着。

这位五爷何许人也，没几天的工夫儿也传到老谷的耳朵里。老谷听完五爷的事迹，自己暗暗觉得，虽然都是犯人，可这孙子是真坏，纯纯粹粹的就是个坏人，要不然丫能五进宫？五爷他的年纪真不小了，可之前几十年的岁月里基本都是在监狱度过的。五爷属于在犯罪这一块儿是多姿多彩型儿的，从打架斗殴到抢劫盗窃，非法拘禁以及诈骗就没他不喜欢干的。

当他第四次进监狱的时候，被判的最久，蹲了个八年才出来。当时在号儿里，所有人都喜欢管他叫四爷，因为他已经进来了四次。等他这次再进来，大家顺其自然的就管他叫了五爷。五爷是石景山那片儿的人，第四次出狱的时候，他觉得北京城变化的太大了。毕竟自己在里头待了八年，八年之后一出来都快傻眼了，怎么满大街都跑的是一水儿黄色的面包车？

出狱之后，他琢磨自己也逛逛北京城吧，也看看现在自己家乡的新貌什么样儿。由石景山坐上地铁就奔西单走，他听说这几年西单这片儿可火了。一号儿线开到了军博的工夫儿，车厢里起了一场小小的骚乱。五爷一看，就明戏是怎么回事儿了。俩佛爷掏人钱包儿现了，让人逮了个正着儿。被偷的这二位是天津人，那天津人生气骂街可损，没几句给这俩小子就骂了个狗血喷头。

再看这俩佛爷，一听口音。哟，耳熟啊，好像就是自己家门口儿石景山这一片儿的，瞅俩孩子也有点儿眼熟，想不起具体是谁来。在里头毕竟待了八年，瞅谁都有点儿生分。要说五爷，坏就坏在这儿了，道儿上都有规矩。您当佛爷偷钱包咱甭管什么理由，您手艺不精，现了活逼该。得认打认罚，事主儿打你忍着，事主儿报案您也受着，等蹲完监狱出来自己好好练手艺去。

而五爷不介，他虽然在道上混，但他也不是讲究的人。他选择了主动上前去帮这俩崽子铲事儿，本来是2V2的局面，由于五爷的介入场面儿一下儿变得不一样了。俩崽子挺感激有大哥帮着出头，俩天津人自然不干了，他们认为五爷跟他们是一头儿的。纠缠之际，大家从言语冲突就上升到肢体冲突了，五爷以前是个见天儿打架的主儿。一拳就搂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对面儿的天津人应声倒地。

五爷和俩崽子趁乱赶紧下了车，俩崽子跑去了哪儿不知道，五爷坐上了对面儿的地铁就往回走。这回西单也去不成了，踏踏实实先回家吧。往回的列车坐到玉泉路的时候，列车彻底的停了下来。就在车上的人纷纷质疑的时候，一大票警察冲上了列车。旁边儿还跟着刚才没躺下的那位天津人，众人一上车天津人一指五爷，一群警察咔嚓就给他铐上了。

等警察给五爷押出地铁站，他也傻了，起码儿得来了十多辆警车。五爷还问为首的警察：“同志，我这多大事儿啊？至于吗？不就是给了一拳吗？”为首的警察冷笑了一声儿：“呵呵，一拳？一拳您就给人打死了。”此时五爷的心都凉透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的完了。押到分局去做笔录，送看守所，一系列下来，最后医院那边儿来信儿了，还行没死。抢救过来了，但植物人是跑不了了。

五爷算是累犯，最后定的是无期徒刑。后半生基本就交代在监狱里头了，哪怕最后减刑放出来，能不能活到那一天也是个事儿。

正所谓盗亦有道，五爷的壮举在三班没几个人叫好儿。都觉得丫这事儿玩儿的不规矩，你袒护坏人那就不叫英雄不叫仗义。但有正义的一方，就得有坏的一拨儿。监狱里头也有人觉得五爷这就是江湖大哥，为了保护小弟自己蹲监狱。老谷也渐渐发现，其它班的人没事儿给他送点儿吃的吧，有时候他拿这吃的也分给三班的人，老谷明白，五爷已经开始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五爷因为是五进宫，所以监狱方面不可能让这么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去担任什么职位。可五爷晚年的生活基本全都在监狱度过了，他要是不培养自己的势力，那后半生可够难熬的。久而久之，杂务班的田鹏，六班的瞎猫儿，四班的喜子、三班的小通州开始和五爷越走越近。一到周末放风的时候，一群人就跟操场上扎在一堆儿，也没人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

三班很多人也都不理解，小通州这孩子怎么跟五爷跑一块儿玩儿去了。之前这么长时间，小通州也属于那种不爱说话，挺低调的一个孩子。进监狱的原因也挺缺的，就是喝多了在通县家门口儿给人警车点了。最后还是老韩给分析了一下儿：“人都喜欢有一种存在感，这不是简单吃喝能解决的，除了吃喝之外，每个人无论是在社会上还是在监狱里头，在任何地方人们最需要的就是别人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