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回到班里,老谷首先闻到的是一股刺鼻的臭味儿,山子还躺在**睡着,再看小哲等人正给山子脱裤子呢。老谷赶紧问:“怎么了这是?”老韩说:“情况不太好,大小便失禁了。”老谷心头一紧:“操,赶紧先给他换了吧,这几天咱们轮着照顾他。”
一直睡了一天一夜,山子算是终于睡醒了。白天睡觉的时候,魏旭还特别批准小哲不用去车间,留在班里照看他。醒了之后,山子跟谁也不说话,谁跟他说话,他大概能听明白。也点头也答应,就是自己不主动说话。吃饭的时候倒是不用人喂,能正常的吃下去。可大小便依旧没有知觉,直接在裤子里就拉就撒。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也不能总给他放班里找人看着。老谷也带着山子去了车间,什么都不用干,就让他在那坐着。可没坐五分钟的工夫儿,二班的小队长从山子身边儿一过,没招他没惹他的,山子站起身儿来揪着二班队长就骂:“我操你个妈的,我他妈杀你全家。”其他人赶紧给拉开了,打管教那可是大罪过儿。其他几个小队长问询赶紧跑过来,山子指着一群小队长破口大骂。
二班队长抡起电棍就要招呼,魏旭赶紧给拦下了,其他几个队长也大概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也没太较劲,老谷和杨林死命的拉着山子,才让他的情绪平缓。这一出儿在其他犯人的眼里都傻了,这也太牛逼了,去了趟严管队回来之后要翻天啊。再看看旭爷,那个鼠昧的样儿,踏踏实实一针一线的学着扎地毯,他是所有犯人里头进度最慢的一个,每天除了挨骂,偶尔还得挨两下儿打。
众人对三班更是敬而远之,谁也不敢有招惹之心。就连这些管教,见着山子全都是躲着走,他看见谁就骂谁。但久而久之,这么下去也不成啊。还是踏踏实实给老队长请来吧,张头儿一百个不情愿的来到了三班,一进屋山子一看他更来气了:“操你妈的老逼,就他妈你给我送的严管队,牛逼你再给我送进去?!你他妈不送我杀你全家的!”
老队长一看,完了,这人算是彻底的完了。上下件儿一带,送精神病院吧。为了三班的尊严,山子毁掉了旭爷的杂务班长,进了三个月的小狗笼子。换回来的,是自己的大小便失禁,以及精神上的崩溃。老谷不知道在他的思想里,这样儿的事儿算不算值得。但是山子的离开,让很多人都有些难过。大家素不相识,落难至此,却在这小小的号儿里,真的有兄弟能这样儿的有情有义。
从那以后,老谷再也没有见到过山子,只是听说他被送到了延庆那边儿专门的医院。高墙之外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打探到,对于山子的生死,所有人都是未知。
山子走了以后,十二中队来了两个人。第一个人被送到筒道里的时候,杂务班的杂务和几个老犯人出来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儿:“五爷好。”这位回了句:“还真让你们说中了啊,上回还叫我四爷呢,这回真成五爷了。”这位年纪有个五十岁左右,满脸络腮大胡子,两眼冒出来的都是凶光。有好事儿的问他:“五爷,这回您是不是来当杂务班长的啊?”
话音刚落,魏旭拿起电棍就是一棍子:“闭嘴!回去!你听他妈谁说的,能让五进宫当杂务的?”紧接着,魏旭恶狠狠地给这位五爷推到了三班门口:“谷利民!”“到!”老谷一出来,就看魏旭脸色不太好,魏旭很嫌弃的推了一把五爷:“这是你们谷班长,以后这屋里都听他的,少给我惹事儿,我不管你几进宫啊,跟我的班想闹事儿炸刺儿的,没你丫好果子吃。”
这位五爷嘿嘿一笑,走进了屋。进屋之后,五爷一屁股在老谷的**坐下,还没等老谷说话呢。他倒是先开了口:“知道我是谁吗?”老谷摇摇头,五爷又说:“行,居然不知道我,新一拨儿的犯人吧。”老谷点点头:“嗯,你想说什么?”五爷又一笑:“我睡这儿,你去别的地方睡吧。”这回三班集体站起来了,众人骂着:“你他妈疯啦?”老谷示意众人闭嘴,他走到这位五爷身前,揪起他的衣领,“咚!!”的一声儿,老谷用自己的脑袋狠狠地撞向了他的脑袋:“给我滚蛋!背他妈监规去,背不下来晚上别他妈吃饭。”
五爷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呵呵,监规,我可以倒着背。没关系,小伙子,我们走着瞧。”老谷这次也气着了,从进监狱至今,咱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但咱也不怂啊。好歹自己是个班长,就没听说过刚进来就这么炸刺儿的,我管你几进宫什么来路儿呢,先给我一边儿蹲着去。
没多大会儿的工夫儿,筒道的门又开了。这次是中队长老张亲自带着犯人进来,再看这个犯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是,他的头发竟然是扎起来的,要是散着可能是个披肩发。有眼尖的认出来惊讶的说:“哟,怎么给画家调咱们这儿来了?”几个小队长依旧臭骂着让他们闭嘴,老队长直接带着这位画家来到了杂务班,所有的杂务毕恭毕敬的站好。
老队长说:“从今天开始,他是咱们十二中队的杂务班长。”所有人都十分诧异,自己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男人,居然以后直接是我们犯人堆里的大领导。有人不服吗?有!但中队长的安排,谁敢不服?可这一次,给画家调到十二中队,或许上天就是要在这里安排一场闹剧。这场闹剧,在未来的日子里,令整个儿十二中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画家的故事,没几天的工夫儿,整个十二中队就传遍了。毕竟在这个枯燥的监狱里,大家还是更愿意如同更年期妇女一样传传闲话嚼嚼舌根子。画家姓张,但除了狱警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对于他的名号,大家都是在猜测中,只知道他在社会上是个很有名气的画家。也有嘴上没把门儿的,传言画家是张大千的后人。
画家要说也点儿背,本身自己是个挺有名气的画家,也不缺吃不缺喝的,钱挣的不少,身边儿女粉丝也不少,按理说也是个人生赢家了。可人的贪欲是无休止的,画家也带学生,也负责考试监督,为国家培养人才的工作。学生里头,水平自然参差不齐,水平差点儿的,也就开始动歪脑子了。当画家收了学生第一笔钱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挣了钱,那就必须有眼红的,赶上严打时期,给画家定的是贪污数额巨大,一下儿给玩儿了个十年。这个唯唯诺诺,充满了书生气息的中年男子锒铛入狱。而面对着监狱里头这些豺狼虎豹,他也要生存。而他唯一的生存途径,就是他的手艺了。他的每一张画,在江湖上都价值不菲,而他已经不在江湖上了。江湖上有人传说他进了监狱,也有人说他去闭关创作了。
他的作品,纷纷流入了狱警们的家里,以及各机关领导太太们的手里。你直接送钱,那叫行贿,送一副艺术品,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而对于这些艺术品,懂行的人是真明白,这东西你搁平时给钱都不好使,他都不一定卖。除了他以往的作品,在监狱里他还可以继续创作。这种人不在江湖,却能流出的作品,那就更加值钱了。
画家的新作,很多都挂在了监狱长以及大队长的办公室里。有时候市里的领导来调研检查学习的时候,都暗暗惊讶,你们这是什么路子?能搞到这么名贵的画?面对领导,这些人也不傻,立马儿就是一句:“您喜欢?那您得着,这东西挂我们监狱也是糟蹋。”一来二去的,连监狱长见着画家都毕恭毕敬的,那就不用说下面儿的人了。有的不明事理的小队长,见着画家恨不得给他还得敬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