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没多大会儿的工夫儿就有人受不了了,不让说话你是真能让人憋死啊。老谷上铺的这位,主动跟老谷搭了话:“小兄弟昌平的啊?什么事儿进来的?”老谷说:“嗨,点儿背,打击车匪路霸,给我定了个抢劫。”这位又说:“那咱俩差不多,给我定的也是抢劫,可咱爷们儿真没抢啊。哪儿给你送来的?昌平啊?”老谷说:“没错儿,昌平送过来的。”“昌平估计条件不好吧?我们西城的条件还行。”老谷说:“也凑合吧,算是有吃有喝。”“那行啊,兄弟,看来也是头几板儿啊。”一看这边儿有人聊天儿了,其他犯人也跃跃欲试的大家互相搭个话儿。
这一下儿给田鹏气着了:“操你们妈的,听不懂中国话是吧?内嘴一个个儿的是不是都欠缝?”老谷上铺的这位终于忍不了了:“田班长,咱差不多就得了,吃饭的时候您不让说话大家就没说,总不能真一天都不让说吧?不瞒您说,我在来您这儿之前也当了一年的头板儿,我也从来没这么管过大伙儿啊。咱都为了号儿里好,大家都踏踏实实服刑就完了,您这不让说话我觉得大家伙儿真接受不了。”
“就是,我之前在海淀也一直是头板儿,哪儿他妈有这操行的,说话都不让。”对面儿床铺的一位老哥也开了口。田鹏一看场面儿有点儿控制不住啊:“少他妈逼给我聊这社会的,这儿是监狱,不是你们的看守所,还他妈想当老大呢?这儿他妈就我一个老大!都不服是吧?行!”接下来田鹏的举动大家都傻了,卧槽!丫他妈告管教了,这他妈不就等于是小时候打架打不过了,扭脸儿去告老师吗?
没三分钟的工夫儿,魏旭就带着几个狱警进来了,还没等田鹏说话呢。魏旭就骂上了:“都你妈逼谁?我操你们个妈的,今儿第一天就给我上眼药是不是?其它班没他妈一个敢炸刺儿的,就你们丫给我长脸是不是?”田鹏挨个一指,魏旭大吼一声:“谷利民、都嘉、韩硕都给我滚出来。”老谷和刚才自称是头板儿的这两位大哥,直接走到了筒道里。
到了筒道里头,魏旭也没废话,抡起电棍就是一顿打。这是老谷从进看守所,到监狱以来第一次正正经经的挨打。仨人溜溜挨了顿打,虽然嘴上都没认怂,但这滋味儿着实不好受。回到号儿里,大家也没心思再聊天了。田鹏得意洋洋的看着这三位,不光这三位,号儿里其实没有一个服他的,可又能怎么办呢?这儿也没有翻板儿这一说儿啊,这儿要是起义了,那就叫对抗改造了,监狱也不会惯着你,直接就给你加刑期。
老谷旁边儿叫都嘉的这位哥哥还是悄悄的说了句:“对不住啊兄弟,连累你了。”老谷悄悄回了句:“不碍的哥哥,这点儿伤咱还扛得住。”这一下午,直到晚上睡觉,大家伙儿还真是溜溜儿的熬到晚上没说话。
在这之前亨哥也跟老谷说过,进了监狱就是这个操行,它就是在压迫你、熬你、把你身上所有的锐气和脾气全给敖没了,你也就能踏踏实实的去劳动改造了。所有新进来的犯人还都是这个待遇,等熬到了年头,变成了老犯人,或许你也能当个杂务或者班长一类的。等到了那时候,你待都待傻了,心里或许只有减刑俩字儿,那就监狱说什么,咱立马儿就配合什么了。
后来老谷告诉我,他们这一拨儿真是幸运的了。一个是整个队里,除了一班都是杂务,也就是都是老犯人之外,其他就各班的班长是老犯人。要不然都是老犯人的话,新进来的那他妈就更得挨欺负了。赶上监狱人少,他们也就不用提前进严管班了。所谓的严管班,就如同学前班一样,进号儿之前,新犯人得跟那里头过一遍筛子,要进那里头去了,那就真是天天挨打玩儿了。
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田鹏已经睡着了,而大家伙儿都没有睡觉。不是为别的,大家是真他妈想说会儿话了。只见一个个上下铺都是人头涌动,大家伙儿都在互相的套着近乎儿。到了这时候,大家就没有吹牛逼说狠话的了。因为在这儿大家只有共同的一个敌人,就是小队长魏旭和他的狗腿子班长田鹏。
老谷隐约听到他旁边儿铺,中午因为跟自己说话被抢走馒头的那位朋友好像在哭。老谷一下儿坐起了身,仔细一听,确实是在哭呢。老谷拍了拍隔壁的床铺:“怎么茬儿爷们儿,被抢一馒头心里难受啦?”旁边儿这位也坐起身了,这位年纪应该比老谷还小点儿,抹了把眼泪说:“没有大哥,不是因为馒头,是我这案子我觉得委屈。”
这会儿上铺的都嘉,和对面儿铺那位叫韩硕的老哥也凑过来了。都嘉问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啊?”小兄弟说:“我叫王浩哲,您管我叫小哲就行。”韩硕往小哲的床铺上一坐:“行啦,别哭了,一会儿再给内傻逼吵醒了,杂种操老他妈磨磨唧唧的,给丫吵醒了咱都歇逼。你什么事儿进来的?跟我们老哥几个说说。”看见这边儿四个人凑成一堆儿了,其他几个不睡觉的也都凑了过来。以前大家可以随时随地交流案情,这回倒好,交流案情已然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儿。
一听小哲这事儿,大家伙儿是真有骂街的。听完他的案子,谁都不觉得自己点儿背了,再背也背不过他去。这小哲本身自己是个好孩子,就是身边儿狐朋狗友多。这倒也正常,就说现如今,谁还不认识几个进过监狱犯过错的朋友啊?小哲身边儿有那么几位是盗窃机动车的,他自己倒是从来没参与过。就是有时候常跟他们一起吃吃喝喝,毕竟就算是杀人犯也有跟朋友吃饭喝酒的机会嘛。
头几个月赶上那么一回,这几个偷车的朋友吃饭喝多了。实在是开不了车了,给小哲家里打了个电话,小哲吃完饭过去帮着把车开回去,把朋友送回家。然而,还他妈就巧了,就在这过程中。警笛四起,一瞬间大批的警察给车围了。车上有一个算一个的全给按了,按了之后,这哥几个的事儿也现了。盗窃机动车,且数额巨大,而小哲,被定为同案,有期徒刑8年。
这事儿呢,要搁别的日子里,或许也能有缓儿,可毕竟赶上了严打。不管你偷没偷,反正抓你的时候,你坐在驾驶室呢,那你就算是同案。跟盗窃犯在一起的,不是盗窃犯是什么?这日子口儿咱说了,虽不像83年那么胡逼,但冤假错案着实也不少。按这个逻辑,现如今这干代驾的,你弄不好那不也成同案了么?
几个老哥也给小哲宽了宽心,既然来了那你能怎么办?踏踏实实的改造,争取减刑就得了,在这里头大家伙儿能照顾就照顾吧。犯人,他虽然是犯过错,但大家也不是说都没有良好的三观,都是丧性病狂。真冤枉的,大家都照顾,真是强奸的或者拐卖孩子的,以及犯的罪特操行的,那大家伙儿也不太惯着。
正所谓,人性这东西,不一定进监狱都是泯灭的。那些活在社会上,带着金丝边眼镜骗感情的,家里房产纠纷使手段夺走房子的,不善待家里老人的,他虽然进不了监狱,但他们的人性或许更操蛋。
从这天开始,大家伙儿白天都开始臊着田鹏,到了晚上大家开始开小会。只不过由于时间有限,有时候一个人的一个案子说不完大家就得睡了。因为到了第二天,大家还要出操练队列。老谷也知道了他的上铺都嘉是因为故意伤害而进来的,但定的是抢劫。对面儿的韩硕,是因为诈骗数额巨大和贪污进来的。每个人的过往,成为了每个夜晚大家消磨时光最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