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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第14章

头板儿童哥的故事，也是让老谷刷新了自己的三观。他在进去之前，是北京交通大学的老师，父母是支援边疆建设的。按理说他也算是个文化人了，可早年跟着父母去新疆，在那边儿也不干好事儿，犯了事儿又跑路回的北京。回北京之后，父母托关系让他去北京交通大学当老师，毕竟童哥也确实有点儿文化。

可是这坏人啊，他还是坏人。当了老师之后，利用职务之便，强奸人女学生，可除了这个事儿之外吧，他不光喜欢女的！他连男学生也强奸……而且最后案发，报案的还是个男学生去报的。之前多少个女学生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怕名誉受损，竟然没有一个人报警。听到这儿老谷也纳闷儿了，刚想打断小窦儿，小窦儿来了句：“哥，我知道您要问什么，就是强奸的为什么还能当头板儿对吧？！”

老谷心说：是啊，这不是江湖规矩么？强奸的进号儿的一律没有尊严地位，必须天天挨打啊。可小窦儿一说，老谷就明白了。当年支援边疆建设的，那都是什么人？国家的栋梁！人才啊！童哥父母那边儿关系太硬了，即便这案子这么大了，孩子肯定是捞不出来了。但是在里头托托人，不让他受罪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看守所直接指派，赵思童在号儿里当班长。谁敢不服？谁敢不服从管理？在执法机关眼里，人家不给你分三六九等，没有说强奸犯就低人一头的这一说儿，都是犯人而已。所以指派谁当头板儿，那个年月儿纯属是看谁家的托儿更硬。不过在这个号儿里，大家心里也都是有数儿的，明面儿童哥说什么，没人不服，包括陈亨。

可实际在大家的心里，亨哥这种抢劫犯，或许更像是他们崇拜的大侠。你问亨哥他心里服吗？那必然是不服啊，你一个臭强奸犯压我头上？但自古民不于官斗，既然号儿里指派了，那咱就踏踏实实的听着。不过其他强奸犯的命运，就没有这么好了，那真是该挨打挨打，该睡厕所的，您就跟厕所睡吧。

一连三天，每日的生活都是如此，但是在这三天里，老谷几乎就没怎么睡觉。一般人换个床可能还睡的不舒服呢，咱就甭说跟这里头了。直到老谷进去的第四天，他才慢慢真的适应了在这里面的生活。第四天的清晨到来之时，老谷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好在老谷是个四板儿，对于他白天睡觉不坐板儿的行为，也没有人去多说什么。

这一觉老谷睡的很沉，过往的事情他已经不再去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吧。这里安逸的生活，也算是对自己过往的一个洗礼了吧。可这种安逸，依旧会被打破。此时的北京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活动，正进入到最**的时候。北京所有的看守所，似乎已经快装不下犯人了。

1996年的这个夏天，按现在的话来讲，真是撸起袖子玩儿命干，一张蓝图绘到底。而这张蓝图，就是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活动。96年早已改革开放多少年了，人们早已不像当年那般愚昧无知，严打行动也不像83年那样胡逼。不过即使没有83年那么严重，这一次也算是够一梦的。记得那一年我还在上小学，老师当时语重心长的指着学校门口挂着的横幅跟我说：看见了吗，以后你就是参与这个活动的人。

我说：“是的，老师，我以后一定当警察抓坏人。”老师却说：“你想多了，我说的是以后你一定是个罪犯，被警察抓。”每当赶上这种年份的时候，人们不由自主的总会戴起有色眼镜去观察身边儿的每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上小学的孩子。同83、96年一样胡逼的，在我的印象里还有2006年那会儿的抓盲流行动。为了迎接奥运会的召开，北京城禁止有流浪汉、乞讨者、上访者，所有这样儿的人一下儿全被抓紧了拘留所和看守所，甚至实在没有地方了，就连北京的七处，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儿都被关满了盲流儿。

当时我们家老爷子的一个哥们儿，七处的一个快退休的预审跟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报怨，最近一礼拜就他妈没干别的，整个儿七处上下连干警带犯人的，溜溜儿蒸了他妈一礼拜的馒头。没办法，盲流儿抓的太多，你也不能给人饿着啊。而且21世纪了，也不兴吃窝头了，哪儿像1996年啊。

时间再倒回1996年，这几天可给头板儿赵思童烦坏了，各个号儿里新进来的犯人越来越多，自己统领的这间也一样。烦不是烦别的，主要烦的是伙食变得越来越差，他在这个号儿里已经待了一年多了，虽然他的案子一直还没宣判。但是他是眼睁睁的看着从严打开始到现在，这个号儿里的变化。因为号儿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犯人不够300人的话，大家可以天天吃馒头。

可他妈现如今，都快1300人了，甭说天天吃馒头了，现如今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馒头了。估计这会儿蒸窝头的管教们也早骂街了：草他妈的往我们这儿扔这么多人？能给你们丫凑合吃窝头就真心不错了。

每当到了饭点儿，犯人们的片儿汤话就多了起来。每次小窦儿从窗口领了饭之后，总得被大家碎嘴唠叨一番，仿佛这饭都是他安排的一般。小窦儿被人说的时间长了他也烦，所以他也有绷不住的时候。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一个大活人。当窝头又一次从铁窗口被递进来的时候，小窦儿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草他吗的，怎么又是窝头？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也不至于这操行吧？”

就听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小子，知足吧，三年自然灾害你连窝头你都吃不上。“小窦儿没好气儿地说：”饼爷，您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您哪儿能体会我们这吃窝头的感受啊。”“你他妈小逼崽子你给我说清楚了，别跟这儿乱扣帽子，你丫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香的喝辣的了？”门外的中年男子也有点儿生气。

小窦儿也豁出去了：“嘿，您这就有点儿装孙子了啊，干您这活儿您要是不吃香的喝辣的，我他妈脑袋拧下来给您。您要是非这么说，要不咱俩换换？您进来吃窝头来，我替您发饭去，反正您这活儿栓条狗都会干。”只听铁门“嗙”的一声儿，门外的中年男子重重的捶了一下门，大骂道：“你妈逼的小崽子你要炸号是不是？你们号儿这好日子我看是到头了。”

一看门外的中年男子急了，赵思童再也坐不住了，抄起一只鞋“啪”的一下儿飞在了小窦儿脑袋上：“你他妈给我滚回来！”小窦儿一看头板儿也急了，立马儿就不敢滋屁了，怂颠颠的抱着窝头回来发饭。骂完了小窦儿，赵思童赶紧跑到门口乐呵呵的说：“饼爷，您千万别跟这崽子较劲，这孩子是吃窝头吃傻了，您千万别生气。”一边儿说着，赵思童一边儿从窗口往外塞了两盒烟，老谷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两盒儿烟是万宝路。

拿到了烟，门外的这位饼爷还没消气儿，依旧甩着片儿汤话：“小童啊，我见天儿给这号儿里发饭，怎么就你们号儿这么不懂规矩？小的都敢站出来扎刺儿？是你管不了他们啊？还是你指使的啊？”赵思童赶紧赔笑着说：“饼爷怎么可能是我指使的呢？都怪我管教无方，您消气儿。真是最近兄弟们肚子里吃的太素了，您说搁谁谁受的了？”可是饼爷依旧不依不饶：“你呀，甭跟我说这个，没用。你要是干不了这头板儿，趁早儿说，麻利儿换个有能力的来。”说完，饼爷关上了铁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