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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第13章

但号儿里也有自己的规矩，那些犯操蛋罪进来的，或者不服管理的，你不打也不行。所以背黑锅扛雷的就是这哥俩，所有打人组织打人都是这哥俩。忙里忙外的小窦儿跟另外俩孩子，睡的位置叫中筒，能睡在这儿的，那待遇自然也是不差的。不过所有号儿里的活儿都是中筒这几位来干，还真别小看这位置。号儿了不是谁想干谁就能干活儿的，所有打扫卫生，发饭的活儿都是这几位。

而待遇就是偶尔能多吃两口好的，多抽几根儿烟。人一旦到了这儿，就没什么追求了，能有这样儿的待遇，就是最好的追求。而小窦儿也有两把刷子，那他妈厕所打扫的，比家里的都干净。再有就是小窦儿抖板儿抖的好，所谓的抖板儿就是屋里空气不好的时候。小窦儿拿一条毛巾弄上牙膏在屋里抖这毛巾，全然就是当空气清新剂使了。不过中筒的地位，也不是太高，所以根本用不着老谷给他两盒烟。

地尾那些带鱼们，以及睡厕所的朋友，亨哥也没给老谷介绍，就说了一句：“不用搭理他们丫的。”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充当肉靶子炮灰。因为号儿里每天的日常活动，就是坐板儿背监规。九条监规天天背谁都烦，谁他妈也不乐意正经坐那背。所以板儿上靠前的这些人，就可以坐在板儿上靠着墙聊天蛋逼，地尾的这些人就要坐好了，做出一个认真背监规的样子。

偶尔赶上狱警打开门上的小铁窗户一看：嗯！不错，都挺好，就完了，他们的作用仅限于此。亨哥大概给老谷介绍完之后，又说了一句：“你要是闲得无聊，有兴趣想知道他们丫挨个儿都是怎么进来的，就问小窦儿去。这崽子门儿清，我是懒得问他们。”老谷再次千恩万谢了亨哥一下儿。

大概九点钟的工夫儿，号儿里开始发饭。饭菜是窝头配白菜汤，小窦儿先给板儿前面儿的几位发了饭。继而冲着后面儿这嘴就开始骂上了：“一个个儿的别你妈抢！都他妈逼跟猪一样啊！？”小窦儿刚骂完，突然反应不对，立马儿回身冲着大猪二猪说：“哥！我没说恁俩啊，恁俩可千万别生气。”再一看大猪二猪，都已经想把饭盆儿拽过去了。

看着这窝头，老谷也是实在实在吃不下去，亨哥看见问他：“怎么茬儿？吃不下去吧？”老谷点点头，亨哥把窝头拿了过来：“我刚进来的时候也这样，什么都吃不下去，这会儿估计你肚子里油水也足。扛不住了言语，我这儿有方便面。”说完，亨哥把老谷的窝头掰成两半儿，分别扔给了大猪二猪，这二位那真是千恩万谢。老谷后来和我说：“那个场面，真的就跟喂猪一样。”

人，进了那里，很多人便失去了尊严。同样也让老谷明白了，无论在哪儿都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在社会上窝囊的人，到了里面儿更没尊严。一口吃的，半颗烟屁，都能让你为之付出一切。老谷想着，既然来了，那就踏踏实实的活吧。这只是到了看守所，未来还有不知道多久的监狱生活在等着他。总之，不能活的像他们一样。

吃完了饭，小窦儿刷了饭盆，其他人陆陆续续的也就开始准备坐板儿了。大猪二猪站起来挨个儿的踹着那些磨磨唧唧的人，众人摆好了姿态，俩眼都是空洞洞的看着墙上的汉字。童哥等人靠着墙掏出了烟，老谷本来也想起身儿过去背监规。亨哥又一次给他拦住：“你是四板儿背什么监规？回头自己稍微看看就得，别真等抽查的时候背不出来就行。”

这边儿童哥掏出了烟，小窦儿赶紧喊了声儿：“火儿神，麻利儿的。”只见前面儿背监规的人群中站起来一个中年男子，赶紧乐呵呵的跑了过来。就看他从腰里抽出个塑料片儿懒，再拿出个小棉花捻儿，在鞋上擦擦擦蹭了三下儿，棉花捻儿就着了。这一下儿也让老谷看傻了，卧槽得嘞，这样儿还能点火儿呢？

火儿神分别给童哥亨哥旭子点上了烟，到了老谷这儿忽然犹豫了一下儿，再看亨哥俩眼一瞪，赶紧给老谷也点上了。给一溜儿人都点上烟之后，童哥扔给了他一根儿。火儿神自己点上之后猛嘬了四五口，还没等抽到半根儿呢，就不敢抽了，眼看着大猪二猪要过来拿这大半根儿烟。火儿神可怜巴巴的就把烟递了过去，好在今儿破天荒的童哥高兴。

“行了，都别抢了，今儿沾小谷的光儿，每人都有。”说着，童哥又扔了几根烟过去，这个所谓的人人都有，可不是这一号儿里每人都有。也就是大猪二猪，小窦儿还有另外俩中筒等人能有一根儿。老谷眼看着他们，这哪儿还有尊严啊，这不就和马戏团里的动物一样么？扔口吃的过去，大家看着他们抢食，从而得到欢笑。

“没见过这景儿吧？习惯就好了。”亨哥吐了一口烟，接着又给老谷普及知识。号儿里头规定，肯定是不能见明火。但是这里头你架不住有高人啊，这位被称为火儿神的中年男子就有这手艺。早年在工厂是技术员，那手艺甭管是修车修半导体，缝衣服被子，还是盖房的木工瓦工活儿都会。

这老哥从衣服里抻出棉花，搓成小捻儿，把洗衣粉洒在捻儿上，而且洗衣粉还得精确到克。最牛逼的是这孙子不用任何工具，就能给精确到克，弄好了之后在片儿鞋上擦三下儿准着。可惜这老哥有一手的本事，没用在正地方儿上。干了几十年技术员，终于混到了科长的位置。丫他妈给人公款挪了，直接让人厂子给送派出所去了。

要说他来了号儿里之后，大家还都高了兴了。每个号儿里都有个风圈儿，说白了就是放风的地方儿，甭看不大的十几平米，可对于这些犯人来说也算是仙境了。但唯一发愁的是，放风是有固定时间的，到了点儿狱警进号儿里开锁，你才能去放风，时间到了门又给锁上了。之前童哥还听说其他号儿里的锁早就被破坏了，都是等着狱警来之前给锁上，让他们开门。等走了之后，立马儿就摘下来。

可我们这个号儿里怎么就没有这能人呢？为这事儿大猪二猪没少挨骂，每次童哥都会说：“你们俩他妈的好歹是盗窃进来的啊，怎么开个锁都开不开呢？”结果大猪二猪都是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们那也没技术含量啊，就是把成批的自行车往130上装，也不用开锁啊，再说了，开锁我们也没工具啊？”

直到火儿神来了，他愣是拿方便面箱子装订用的小铁丝，给搓成开锁工具，愣把锁给打开了。这一下儿着实让童哥高兴不已，抽完了烟，童哥也起身儿跑风圈儿里活动活动身子。童哥一走，小窦儿可怜巴巴的又过来了：“亨哥，再给一根儿烟呗。”陈亨看了他一眼：“你那根儿呢？”小窦儿一笑：“我给我兄弟了。”再一看头喽有俩坐板儿背监规的，正你一口我一口的嘬呢。大猪二猪还不忘了骂小窦儿两句：“他妈的给你根儿烟，你还拿着走人情儿去。”

甭看小窦儿这孩子有时候也爱欺负个新人，真可怜的那些他也照顾。毕竟号儿里真有不少那种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进里头之后都没人给存钱存东西的，那就真是混得最惨的了。老谷扔给了小窦儿一根儿烟，这次亨哥没有拦他。亨哥和旭子也起身去风圈儿里活动活动，毕竟这也是头二三板儿的优良待遇，其他人依旧苦逼苦的在那坐板儿。

老谷拿手里快烧完的烟屁给小窦儿点上了烟，还没等老谷问呢，小窦儿这话匣子就打开了：“哥哥，您是不是也看出门道儿来了？是不是想问我咱这号儿里为什么亨哥是二板儿，童哥是头板儿？”老谷一愣，嘿，这逼孩子你怎么知道我想问呢。毕竟在号儿里这样的状态太无聊了，既然你想说我就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