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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第12章

走到号儿外头，一老一少两个狱警站在门口儿。童哥一看，赶紧打着招呼：“哎哟，怎么这么大动静儿？给王头儿您都招来了？”年轻一点儿的狱警不耐烦的打断他：“行了闭嘴吧。”接着跟老谷说：“你就是谷利民？”老谷点点头，也有点儿不知所措。年轻狱警说：“我是你的管教李东昊，这位是我们王头儿。”老谷赶紧说：“李警官好，王警官好。”

这会儿年长的王头儿才说话，其实说来也奇怪，甭管多大的地儿多小的地儿，这领导总得让人衬托一下儿才出来说话。“既然进来了，思想上别有那么多负担了，大老爷们儿的敢作敢当，犯了错误，就在这儿好好悔改一下。别折腾，别闹，别给我们找麻烦。”老谷说：“是，知道了王警官。”王头儿接着又说：“你们家这次也给你托人了，在这里头你有什么事儿就找小赵，他是你们的班长。”

这也算是官方帮着老谷和头板儿介绍认识了一下儿，一直背着手的王头儿从身后拿了两条威龙递给了赵思童。结果这孙子受宠若惊的一边儿摆着手说不要，一边儿又给接了过来。接过烟之后，这小马屁就开始拍上了：“王头儿您看您这可太客气了啊，您这不一句话的事儿就行了吗？您这是何必啊。这兄弟您放心，我绝对给照顾好了。”

后来老谷才明白，家里托的人确实比较硬。这王头儿在看守所里算是一把手了，但是这就是人情世故。你要硬拿警察的官位吓唬，那头板儿嘴上肯定也得同意，可人家实际心里不服。阎王好斗，小鬼难缠。下完命令之后，再给他个甜枣吃，那就没问题了。即便是王头儿看着这么刚正不阿的人，那也必须得懂点儿这里头的弯弯绕。

王头儿也没给赵思童好脸儿：“你小子也一样，在这儿不是让你当老大来了，你也给我好好反思你的问题！”再看赵思童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嘱咐完了之后还得来点儿实际的，王头儿又跟老谷说：“一会儿先让他给你找双鞋穿，下午你们家人给你存钱存东西来，我让他们给你带套被褥。”这会儿就看出递完烟的好处了，赵思童赶紧拦住王头儿：“嗨，还让家人送什么啊，王头儿您甭管，我这儿被褥多着呢，都是新的！”

王头儿和李东昊对视了一下儿，李东昊说：“行，那就不让他们家人拿了，你给安排好了就行。再有，别他妈谁一送来被褥你都切，大热天的你攒那么多这玩意儿不怕起痱子啊？”交代完了之后，王头儿就走了，李东昊又再次的叮嘱了赵思童几句，才放心的走了。这一点也挺官场儿，领导下完命令，底下基层的那就必须叮嘱叮嘱再叮嘱。生怕这任务没完成好，领导回头再怪罪。

再回到号儿里的时候，众人的目光就不一样了。大家一瞅也明白了，童哥那嘴都乐出花儿了。看来老谷这道行可以，这会儿最害怕的就是小窦儿了，心里也嘀咕：刚才没事儿踢人两脚干嘛？童哥喜笑颜开的问老谷：“兄弟，你什么路子？这托儿够硬的啊，都能托到王头儿那去？”老谷说：“嗨，也是家里给找的，找的谁我就不知道了。”

童哥给老谷扔了双鞋又问：“兄弟什么事儿进来的？”一般啊，这话没有头板儿直接问的，都是下面儿的狗腿子帮着问，也可见老谷现在的地位算是一下子升上去了。老谷直接把拘留票递了过去：“抢劫。”童哥看完点点头：“行，你睡二板儿吧。”呼啦……号儿这一下儿可炸开锅了，这人什么路子？来了就睡二板儿？！？

老谷也傻了，二板儿上的亨哥也傻了，一看这场面。这童哥也有点儿蒙，是不是口子剌太大了？这安排好像确实有点儿欠妥，不过老谷毕竟是社会上混过的，也明白怎么回事儿。赶紧说：“别，哥，我还是睡后面儿吧，我睡四板儿就行。”说白了，能和二板儿三板儿挤在一张板子上，也总比后面儿那群带鱼强。

亨哥一看老谷也挺懂事儿，主动地把自己的被褥往旁边挪了挪。可这一下儿三板儿的这位就有点儿不太高兴了，亨哥回头看了丫一眼：“怎么茬儿？你有意见？”三板儿的这位即使不情愿，也没辙：“没有没有，都听你们的。”号儿里头，甭看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那二板儿和三板儿地位也是有差距。童哥这会儿就会做人了，出来打圆场：“那行，都没意见是吧？那小谷你就睡四板儿吧，小窦儿过来！”

小窦儿赶紧屁颠屁颠的过去，拿了一套被褥给老谷铺在了四板儿的位置上。这会儿童哥又接着发话：“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吧。”小窦儿给老谷铺完床，小声儿的给老谷道了个歉：“哥，刚才对不住啊，您别往心里去，我们这儿新来的都得这么问问。老谷也明白这里头的道理，而且跟这种小孩儿较劲，也没什么意思：“没事儿哥们，麻烦你了。”

小窦儿铺完床，又去忙活别的事儿了，老谷坐在板儿上，虽然一宿没睡。但他也没有任何的困意，哪儿睡得着啊，这心得有多宽？这会儿亨哥凑了过来：“兄弟昌平哪儿人啊？”老谷说：“哥我昌平县城的。”“行，我崔村儿的，咱俩离得不远。”就这么简单的两句话，跟社会上混过的人就能明白，这算是对方对自己的一种认可。不知是老谷主动没睡二板儿让亨哥高兴了，还是因为俩人都是昌平的。总之，给老谷的感觉这亨哥对自己是没有敌意。

不过三板儿这位，感觉就不太妙了，一早上也不听他言语。看谁的眼神都有点儿凶狠，而童哥就不是了，看谁都是乐乐呵呵的，总给人一种书生气的感觉。拿了两条儿烟之后，童哥也没太过分。给老谷扔过来一条，老谷刚要说：“别……”还不太敢接，亨哥给老谷拦了下来，示意他自己留着抽就完了。

给老谷发了烟盒被褥之后，童哥去上了厕所。老谷这边儿把烟拆开，递给了亨哥两盒，又递给了三板儿两盒。这会儿三板儿这位才露出个笑模样：“谢了哥们儿，看来你还懂点儿事儿。”老谷冲小窦儿挥了挥手，让他过来，本来也想给他两盒儿。这一次又被亨哥给拦了下来，小窦儿的脸上都快乐开花了，一看亨哥俩眼一蹬，立马儿又怂了。

亨哥把自己的烟打开，给小窦儿扔了一根儿，小窦儿这脸上瞬间又他妈乐了。“兄弟头回进来？”亨哥问老谷，老谷说：“以前也就被进过派出所，这看守所还真是头回。”亨哥点点头：“没事儿，咱都是一地方儿的，我叫陈亨，以后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言语就行了。”老谷一抱拳：“那真是谢谢哥哥了。”老谷也明白，这里头能遇上个看得起自己这个新人的，着实不容易。

看老谷还有点儿不太知道里头的规矩，亨哥也就给老谷稍微普及了一下儿知识。头板儿自然不用说，是班长。亨哥自己也是因为抢劫进来的，但是他这面向和身材，在这里头也好使，基本没人敢惹。三板儿叫旭子，是盗窃进来的，他们是个大案，折了一百多人。后面这群带鱼，其实还都算是混得好的，或者家里有托儿的。毕竟你能睡板儿上，总比睡厕所强吧？

睡地上头板儿下面儿的，昨儿呼噜震天的叫大猪二猪，他们睡的位置在号儿里叫地头。俩人都是河南的，跟三板儿一样，也是盗窃。他们丫弄了几辆130卡车，成批量的装人家自行车去，最后也是个大案，折了一百多人。他们能睡地头的原因，是他们主要在这里充当打手的位置。一有打人的活儿，这俩必须首当其冲。头板儿二板儿三板儿在这里头不能打人，组织打人也不行，只要有这事儿，在看守所没等判决的就直接给这三位加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