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一年,老谷24岁。此前的生活中,偶尔也会因为小事进个派出所什么的,看守所这三个字儿。在以前他的生命里,根本不会想象。212吉普警车在漆黑的夜色中嘎哟了将近一个小时,老谷终于被送到了看守所。和所有大家看过的影视作品一样,老谷进去的第一件事儿便是来了个全套儿的“安检”。腰带和鞋全部被没收,老谷提着裤子光着脚,跟着一个狱警走进了看守所的号儿里。
此时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看守所里面安静的令人发毛。在老谷的脑海里,他也幻想了各种各样儿进去之后会遇到的状况。自己会不会挨打?会得到什么样儿的待遇?不过老谷还算是幸运的,这点儿的号儿里除了值班的犯人之外,其他人都已进入了梦乡。狱警给老谷送进了号儿里,便一言不发的关上门走了。
号儿里值班的人也没有拿正眼儿瞧老谷,他只好默默的找了个墙根儿蹲下。这间小屋里关了将近四十个人左右,铺上地上都睡满了各种各样儿姿势的犯人。进看守所之前,在社会上老谷也听闻了不少关于号儿里的事儿。打眼儿一扫,老谷便知道了监狱里大概齐人员的地位。大通铺上是三块大的木板,睡在里头独自享用一张板的,那不用说了肯定是头板儿,说白了也就是牢头儿。
中间睡了两个人,自然就是二板儿三板儿了,第三块板子有点儿让老谷吃惊。并不太大的一块三合板上,竟然睡了十多个人。在老谷跟我叙述到这儿的时候,我也不太相信,也是惊了,那他娘的得怎么睡啊?结果老谷告诉我说:“你见过超市冰柜里码的带鱼吗?就那个操行。”这些人就如同带鱼一般,紧紧的挤在一起。在号儿里,他们应该是最没有地位的一群人了。
再看看地上,同样跟板儿上一样,一溜儿人打着地铺。五个值班的犯人面无表情的就如同罚站一般杵在那儿,他们也不敢随便溜达。毕竟地上睡满了人,这黑灯瞎火的说不定你就会踩着谁。老谷的心情有点儿绝望,自己的未来如何,他一无所知。但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将在看守所这间不足30平米的号儿里,住上一阵子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判决。
这个夜晚,老谷彻夜难眠。
一夜的时间,老谷的脑子里飞速的闪现着过往这些年的画面。他也在思考,这样儿扛雷到底值不值,自己又会在看守所待多长时间?最后法院会判他多久?本来自己就是打了个架,可手里现在的拘留票上,为什么给自己写的是抢劫呢?老子抢谁了?不仅老子没抢劫,我他妈还搭出去一万二啊!
这人吧,就是这样儿,其实这些东西你琢磨半天你也琢磨不明白。该到来的时候它总会到来,可你还是会禁不住要琢磨一番。此时的老谷,最想抽根儿烟,可他也不知道在这里面能不能抽,最关键的是,现在自己身上屁都没有。
过去的事儿和未来的事儿想不明白就算了吧,还是得琢磨琢磨眼前儿的事儿。明天怎么面对这些犯人呢?当年大家在德胜门拉车的时候,大家也一起吹过牛逼,聊一些监狱里的事儿。有人说新人进去就得挨打,也有人说进去你就先打牢头以后你就是牢头了,不过这种说法老谷也觉得有点儿扯蛋。以后自己会睡在什么位置呢?睡在板上还是地上?很多人也告诉过他,新来的要睡厕所,老谷往厕所的方向看了看,果然有人睡在那里。
老谷琢磨自己的待遇应该不至于如此吧,好歹跟社会上也吃过见过的,哪儿不是江湖啊,自己跟这里头要是混的这么惨,那也太悲催了。在这里过日子,肯定大家都想睡板儿上,头板儿老谷还是没太惦记。当然肯定这里头是头板儿睡的最好,可除非老谷疯了,自己刚进去就躺人头板儿边上去?这不是找打呢么?
再看看第三块板儿上的那群带鱼,好像也不太妙。不过仔细看看,老谷发现了一个很好玩儿的规律。板儿上和地上,同样也显示了人员地位的高低。睡在头板下面,正在打呼噜的那两位,估计地位也不低。中间儿这三位睡的也挺好,最后那群带鱼下面儿的也他妈同样是一群带鱼。同样是挤在地上睡着一群人,而在这群人里面还有几个站着值班的,这几个兄弟可就太艰苦了。
那他妈简直就跟金鸡独立差不多,站那还不能动,你要是稍微动换活动一下儿吧。你这脚就放不下去了,下面全是人,很有可能会踩到别人的脑袋。老谷寻思着,会不会我的未来也是这样儿的命运?那可就真不太妙了。一夜的时间说快也快,老谷一夜没睡,金鸡独立这哥儿几个也没睡。你要是自己熬一宿啊,费劲,你看着这几位虽然大家没有交流,那一晚上很快的也就过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犯人们陆续就起床了,那几位金鸡独立的兄弟也算熬到头了,终于能动换动换了。最先起来的,是睡地铺中间儿的一个小瘦子。就看这哥们儿跟机器人似的,迷迷糊糊还没睁开眼呢。摸索着拿上一堆牙膏牙刷还有毛巾就进厕所了,出来的时候这小子突然看见老谷蹲在墙角,顿时眼前一亮:“哟!来新人啦!?”一边儿说着一边儿给了老谷一脚:“哪儿的人啊你?”
老谷抬头看了一眼,心说要是你这块儿的啊,我他妈打你丫仨有富余。但毕竟自己是新来的,还是忍了,老谷回答到:“我就昌平本地的。”小瘦子又接着问:“什么事儿进来的啊?”这一下儿给老谷也问犹豫了……我是什么事儿进来的呢?按理说我是故意伤害,可拘留票上给我写的是抢劫。我说哪个呢?正琢磨着呢,小瘦子又是一脚:“嘿!问你丫话呢。”
又挨了一脚,老谷有点儿要发火儿,就在这时,小瘦子身后一个混重的声音响起:“小窦儿,你他妈赶紧的。”这个名叫小窦儿的瘦子一惊:“是!亨哥,来了!”说着他赶紧把手里的牙刷毛巾递了过去。这一嗓子之后,其他犯人也彻底都醒了。老谷再一看,是第二块板子上一个三十多岁长的很凶煞的大哥。这位叫亨哥的发完话,小窦儿先把毛巾牙刷给他递了过去,并没有给头板儿的牢头先递。
再看头板儿的这位,大概有个一米七的个儿,跟小窦儿差不多一样瘦。小窦儿给亨哥递完毛巾牙刷,再看头板儿的这位表情有些不好,仿佛在说着:你丫是不是不懂规矩?小窦儿赶紧的又颠颠儿的跑过去:“童哥,您用。”老谷仔细看了看这几位,明显这个叫亨哥的更像是头板儿啊,这位童哥要是按体貌特征来讲,我他妈一样能打丫三个啊,他怎么能当头板儿呢?
头板儿看了一眼老谷,也没太想搭理他。老谷的待遇和昨晚上进来的时候一样,依旧是自己一人儿蹲在墙角没人理。这一下儿老谷有点儿慌了,哪怕你是过来跟我打一架也行啊,最怕的就是在这种地方还没有人搭理你,他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犯人们陆陆续续的起来叠被子,不过老谷发现,好像只有这童哥亨哥,还有睡在第二张板儿上的另外一位,有权利洗刷,其他的犯人踏踏实实的不讲卫生。正在众人收拾的时候,突然门口的铁门响了。所有人立马儿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立正站好。唯独老谷没反应过来,还窝在墙角。一个狱警走了进来:“谷利民,赵思童出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也傻了。怎么新来的老谷,和咱这屋的头板儿一起被叫出去了?是同案吗?那也没这么早提审的啊。头板儿也傻了,有日子没叫我出去了。这会儿老谷才缓缓地站起身,一站起来不要紧,差点儿没他妈又坐下去。窝了这么长时间,腿麻了。老谷一边儿揉着腿,一边儿跟着童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