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没有了二老板,德胜门的日子还有点儿显得越发的萧条。甚至隆隆也会经常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子健:“你觉得咱现在这样儿有意思吗?”每次子健只好无奈的回答她:“挣钱没意思那什么有意思?”虽然子健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点儿变化。好日子过长了吧,是有点儿平淡了。这些人本身就闲不住,没有了那么多的争斗之后的日子,真的少了很多**,就好比说“无敌也是一种寂寞”一样。
在每个人的青春里,其实都是如此,当然那些戴着眼镜天天读书的好学生除外。谁不希望自己的青春是沸沸扬扬的呢,谁又愿意在争狠斗勇的岁月里,让自己的日子过的平淡如水?拉小公共这买卖同样是个江湖,德胜门这地界儿就好比龙门客栈。可是这龙门客栈一平静,大家真觉得有点儿不习惯了。
不过几个人里面儿只有老谷明白,这样儿的好日子或许没有多少天了。这些日子家人一直在分局这边儿周旋,求爷爷告奶奶的托了很多人,可这些人一听这事儿,基本都是谈虎色变。没有一个人敢拍胸脯儿担保的,甭说送礼了,就连一根儿烟都没送出去过。毕竟这些公职人员也明白,马上严打了,自己除非吃饱撑的,要不扯这骚事儿干嘛?
时间来到了1996年的春天,我们国家继83年严打之后,又一次严厉打击刑事犯罪的活动开展了。街上不能说是人心惶惶,但是不少人对于这事儿也算是谈虎色变。岁数大点儿的回忆起83年的那场严打,大家还真是直哆嗦。距离去年夏天的那场战役,已经过了将近七八个月的时间,老谷的心里开始越发的不安。家人一直在四处打听消息,却什么消息也都没有打听出来。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坏的消息。
老谷依稀记得,用文雅的词儿来讲,那是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其实那一天老谷的预感就不好,人,确实有第六感。当一个灾难要降临的时候儿,有的人真的能感应出来。用现如今通俗的话讲,自己心里也确实有点儿逼数儿,自己干了什么事儿,你自己还不门儿清啊。那天老谷很晚才收车,子健和隆隆早就回了家,他和飞象一直到德胜门几乎没什么人了才往回走。
几乎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又是刚下高速路。在这里,八个月前,老谷和七妹还发生了一场枪战。而今天在这里拦截他的,肯定不能是七妹了,这傻逼还在病**躺着。等待他的是三辆警车,飞象看到三辆警车的一瞬间也慌了,赶紧问老谷:“哥,要不咱冲过去?”老谷说:“你疯啦?就咱这破车能冲的过去?踏实下车吧,有我呢。”
飞象跟着老谷惴惴不安的下了车,对面儿的警车里下来了七八个警察。老谷一看为首的是个中年警官,旁边儿还跟着大朝哥。本来老谷刚想套瓷,“大“”字儿还没念出口,大朝哥却先开口了:“谷利民是吧,这位是昌平分局的领导,现在传唤你到公安机关配合调查一起案件,上车吧。”这会儿老谷也明白了,事儿终于炸了,大朝哥也保不住自己了。
老谷和飞象踏踏实实的上了警车,车呼啸的向派出所驶去。在车上,老谷悄悄的跟飞象说:“事儿都往我身上推。”还没等飞象反应过来,前面儿的警官怒喝了一声儿:“都他妈闭嘴!”老谷和飞象低下了脑袋不再言语。
到了派出所,老谷和飞象分别被关在了两间屋子里,大朝哥进了老谷这屋。给老谷拿了根儿烟:“这事儿保不住了,你有个心理准备吧。现在托谁也不好使了,我回头去你们家说一声儿,让你们家人跟里头托托人吧,起码儿让你进去别受罪。”虽然事情到了最坏的结果,但老谷还是很感激的说了声儿:“大朝哥,谢谢您了,给您添麻烦。”老谷也明白,大朝哥也就是个普通的民警,不说人家想不想违规帮你,就说真违反纪律帮你了,他也没那么大权利。能做到这样儿,已经足够了。
一根儿烟没抽完,门外响起了皮鞋的脚步声,大朝哥一把给老谷的烟拿过来放在了自己的嘴里。中年警官带着副手儿走了进来,示意大朝哥可以出去了。大朝哥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老谷一样,这一眼也算是意味深长。或许他的意思是:爷们儿,自己挺住吧,没人帮得了你了。
中年警官严肃的在老谷面前坐下,此时的老谷也平静了。似乎就跟逃犯似的,跑了好些日子,最后终于被抓住了一样,彻底的释然了。老谷等待这一天等待了将近俩月,毕竟起初半年他还以为都没事儿了。这俩月他也一直盘算着怎么对待这一天,盘算到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自己把事儿全扛了。
后来我也问过老谷,一人儿扛了不后悔吗?但老谷坚定的告诉我:“这有什么可后悔的?”可能也是那个年代的风气就是如此,人活着,你玩儿的是江湖讲的是义气。哪儿像现如今,连他妈上个班儿在单位还得互相出卖呢。老谷也料到审讯他的警察会连哄带吓唬,果不其然的中年警官一通儿乱炸,不过不管他问什么,老谷都认。就是四个字儿:认罪伏法。
但唯独有一个问题,老谷死活不认,中年警官问老谷:“几个人参与了斗殴?”老谷坚持的说,就他自己动了手,其他人都是在旁边儿劝架。可老谷的这种死扛,中年警官也见多了。一通儿吓唬之后,也换了一种方法:“你不交代没事儿,我把你其他几个兄弟抓了,他们一样交代。你现在交代了,还能算你态度良好。”
可老谷是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问,就坚持说只有自己动了手儿。中年警官这回也急了,你是软硬不吃啊!“啪”的一声儿,中年警官狠狠地拍了下桌子,老谷心说:这一出儿我在电视剧里见多了,兹你不嫌手疼你就接着拍吧。中年警官咆哮着说:“谷利民!你别不识好歹!对面儿的事主这会儿就在旁边儿的房间。只要人家指认了,就算有人证了,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了。”
此时此刻,旁边儿的屋里还有两位参与斗殴的主儿。一个是飞象,飞象这边儿琢磨既然老谷发话了,那咱就别玩儿电视剧里头那种猪队友的事儿了。也坚持咬定,自己没动手。另外一屋里,七妹的狗腿子小韩也被请了进来,大朝哥拿着一摞照片儿让他指认。小韩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挨个把老谷这边儿参与斗殴的全部指认了出来。尤其指认到老谷这儿:“大哥,我跟您说,他就是带头儿的!就他给我大哥打的最狠,这孙子叫谷利民,我跟您说……”
“闭嘴!有完没完!指认完就得了。”大朝哥没好气儿的制止了小韩,小韩也不再逼逼了,赶紧问:“那得嘞大哥,那我先回去了啊。”“回去个屁,先给他送拘留所。”大朝哥一挥手,旁边儿俩同事直接拽着小韩胳膊就要走。小韩也傻了:“大哥,别啊大哥,不是让我过来指认的吗?”这会儿大朝哥义正言辞的对小韩说:“韩烁,1995年9月5日,你伙同齐梅一起与谷利民等人在西三旗持械斗殴,你的行为已经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量你在斗殴中情节较轻,现对你处以拘留十五日的处罚。”
大朝哥说完,俩同事不由分说的直接给小韩上了手铐,任凭小韩怎么求爷爷告奶奶,还是踏踏实实的被装上了开往拘留所的车。大朝哥虽然保不了老谷,但是还是可以按照正常的法律规定,让小韩也进去待一阵子。
老谷这边儿的命运,就要比小韩惨很多了。即便老谷死不出卖其他兄弟,可其它的罪名儿他也都认了。所以当天晚上,小韩去了拘留所,老谷直接被送到了看守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