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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第9章

老谷一瞅，也明白了，这是把位置留给了他们。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不过老谷倒也不是装孙子的人，这一仗他们是怎么赢的自己心里也有数儿。老谷跟子健和飞象说了句：“稍微绷会儿再过去吧。”等了大概一刻钟的工夫儿，郭哥和四哥开着车来了。老谷下车过去给两位哥哥递了根儿烟：“四哥，您俩人头喽去吧，拉满了再走。”两位老哥点了个头儿，算了领了这个人情儿。

对于打架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谁也没再提。老谷有这心，俩哥哥也没推让。等这二位哥哥拉满了人走了之后，老谷才把车开了过去。再一看其他人，包括二老板在内。直到这会儿才逐渐的把车开过来排在后面儿拉客。老谷心说：这他妈不也都会踏踏实实谦谦让让的排队吗？这样儿秩序井然的不好吗？可之前呢？非得你争我抢的……

不过老谷也明白了，早先没有秩序，是因为没有一个领头儿的，谁都不服谁，大家都是各自为战。直到这场战役之后，不仅是七妹这帮孙子怕了，就连其他人也服了。都知道老谷这帮人不好惹，不仅给七妹差点儿没打死，而且人家还没事儿。老谷赔了多少钱他们不知道，但大家都知道的是，老谷打完了不仅没进去，而且还能大摇大摆的来拉活儿，这你惹得了吗？

借着这个势头儿，老谷也成了当时大家默认的领头人。其实人类真是个很奇怪的动物，就非得有个带头儿的出来管着才好使，任何有人的地方都是如此。你让他自由了，他可就撒了欢儿了，非得有人让你怕了，让你服了，硬逼着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儿，你也就老实了。那段日子，德胜门的小公共也是依次排开，最前面儿的是四哥和郭哥的，其次是老谷他们，再往后是二老板等人。

哪怕有的人位置不好，而且是天天都不好，那他也没有任何的怨言。可能这些人觉得，他们的位置就该如此了，谁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争先恐后。但这样的秩序，老谷心里也明白，迟早有一天同样会被打破。嗨，管它呢，先好一天是一天吧，真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再说吧。

这段儿时光让老谷等人非常愉快，尽管它是短暂的。这些日子老谷一算，每天一车差不多能拉三百块钱，俩车就是六百。这可是九十年代中期啊，一个月他们四个人能有一万八千块钱的收入。刨去油儿钱，每个人到手也能是三四千。没几个月的工夫儿，赔给七妹的钱，老谷就全赚回来了。本来子健和飞象还说，第一个月挣的钱都归老谷，这不一下儿就把帐给平了。但老谷还是拒绝了，谁不得过日子啊，趁着好时光，大家都先奔小康吧。

生活在给你一个希望的同时，它经常也会立马儿带给你一个失望，在你刚看见曙光的同时，阴云忽然密布。在那场战役过了半年之后，老谷本以为已经风平浪静了，在一个周末，老谷像往常一样琢磨回家看看父母吧。可一进门儿，老谷就愣了，一家人都沉默的坐在客厅里。再一看，穿着便衣的大朝哥正在家里坐着，表情也是十分凝重。

老谷也有点儿慌，卧槽的嘞，我最近可没犯事儿啊，每天我这早出晚归勤劳奋斗的，又招谁惹谁了？老谷赶紧给大朝哥递了根儿烟：“大朝哥，您怎么今儿有空儿过来啦？”大朝哥把老谷的烟推了回去：“哎，还不是因为你这点儿破事儿。”老谷脸色有点儿变了：“我的事儿？我那事儿咱不都签协议解决了吗？”

大朝哥叹了口气：“你说你惹的这人！你说你惹的这事儿。那老泼妇的上次在派出所什么德行你也见着了吧，人家没完。他儿子现在还没醒过来呢，你赔的那点儿钱她还是觉得不解气。接茬儿又来派出所闹了好几次，起初我还能给压下来，现在人家告到分局去了。马上这泼妇还要去市局，去检查院接茬儿告你。”

老谷听完心说坏了，这回事儿大了，要是小事儿大朝哥不至于上门儿说来，把我叫到派出所不就完了。老谷又说：“可是咱这钱也给了，协议也签了啊，罚了不打打了不罚啊。”大朝哥无奈的说：“那是咱们民间默认的，调解完赔钱就算了事儿了。可法律是这么规定的吗？你这给人打的算重伤了，按理说起码得判你个五年八年的。”

这回老谷也傻眼了：“那哥哥，您说这事儿我们是怎么办呢？再赔点儿钱？”大朝哥说：“这要是能赔钱解决不就好了么，这泼妇说了，给多少钱也不行。就是得告你，让我们这儿必须公事儿公办，我也没辙了，我再给你往下压的话，我这衣服也得脱了。你们啊，能托人就托人吧，有多大能量就使多大能量吧。看看分局市局能不能找到人，再一个你也知道，现在又要开始严打了，你这事儿赶的可不是好时候儿。”

说完这些，大朝哥便起身离去，老谷一家人也没挽留一下儿。毕竟也不是过来说什么喜事儿，大家也就没有再吃点儿喝点儿的必要了。送走了大朝哥，老谷也沉默了，面对着家人的斥责。他也无话可说，事儿是自己惹的，家里人跟着一起担心，自己也没有反驳的勇气和道理。此刻他只是恨七妹这一家子，玩儿的太他妈不江湖不规矩了。钱都赔你了，你还要置我于死地。早知这样儿的结果，起初就不该赔那一万多块钱，公了不就完了。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要赔偿我一分钱没有，不就得了。

但是恨归恨，日子还得过。从这一刻开始，老谷把这几个月挣的钱全留给了家里。家里开始各种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人，老谷这边儿比以前更卖力的拉着小公共。老谷想着，哪怕这事儿最后的结果是最坏的，自己即使蹲了监狱。那起码儿也得给家里这边儿照顾好了，多少的也得给留上一笔钱。不过大朝哥来找他的事儿，他并没有告诉子健和飞象，也确实不太想让这哥俩有过多的心理压力。

可令老谷意外的是，二老板先给大家伙儿来了个惊喜。老谷还没折呢，二老板却先折了。那天下午，快日落西山之时，还没到下班儿高峰的点儿，人们也是昏昏欲睡。刺耳的警笛声儿响彻德胜门，所有拉小公共的人也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大家纷纷的往车上去躲。虽然也没有什么意义，就如同电影里那边儿都举枪了，另外那位吓得拉起被子挡子弹似的，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这帮拉小公共的，大家多少都会有点儿事儿，谁也不知道警察是来抓谁的。但整个儿德胜门，估计最受惊吓的就是老谷了。老谷心说：卧槽，够快的啊，我们家这还没托着人呢，就来抓我啦？结果众人定睛一瞧，从车上下来的警察全奔着二老板去了。直接二话没说，上了个背铐，二老板以及几个小弟直接就给拎上车了。

飞象赶紧向其他人打听：“什么事儿啊？这么大动静儿？直接上背铐？”沙河那边儿几个拉车的告诉飞象：“您还不知道哪？二老板这孙子最近要疯，瞅咱这边儿赚不着钱，丫跟人拉旅游的那帮起腻去了。人家那都是西城那片儿的胡同儿串子，人也抱团儿，两边儿茬了几架，估计事儿闹大了呗。”

众人一听才知道原委，合着二老板也是他妈挺有野心的一个人啊，但大家更关心的是，二老板进去了，可他这两辆小公共儿还停这儿呢。丫不挪走，其他人怎么拉活儿呢？大家纷纷的出着主意“给丫推沟里去？给丫配把钥匙咱给丫车切了？要不给丫里头改成铺？中午哥儿几个谁累了里头眯会儿？”总之是没有一个出正经主意的，可见二老板这人缘儿啊，确实平时也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