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这里离扎得林远吗?”
“你是说去扎得林?”
“是,是啊,远吗?”
“不,不远,大约有八英里。”
听到这里,弗拉基米尔呆住了,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你从哪里来?”老人继续问。
弗拉基米尔已经沮丧得不想说话了。“老人家,你能弄匹马,把我送到扎得林吗?”
“我们没有好马。”老人答道。
“那有带路人吗?我可以出钱,随便多少都可以。”
“等等,”老人说着放下窗板,“我叫我儿子带你去吧!”
弗拉基米尔焦急的等着,没几分钟,他再次敲了敲窗子。窗板打开了,白胡子又探了出来。“什么事?”
请问“你儿子准备好了吗?”
“他马上就到,在穿靴子呢。外面很冷吧?进来暖和暖和吧。”
“多谢,麻烦叫你儿子快点。”
门开了,一个拿着拐杖的年轻人出来了。他快步地走在雪橇前头,时而在雪堆中指路,时而又寻找着下一步往哪个方向走。
“现在几点了?”弗拉基米尔问道。
“天快亮了。”年轻人回答道。
弗拉基米尔焦急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们赶到扎得林村时,公鸡已经打鸣,天很亮了。教堂的门早就已经上了锁,弗拉基米尔只好给带路人付了钱便自己驱车去了神父家打听消息。院子里没有他派车夫驾的三套车,他不知道待着他的是什么消息啊!
不过,现在让我们回到捏拿拉多奥村,看看这一家人怎么了。奇怪的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老夫妇俩睡醒以后就走进了客厅。珈夫利拉·珈夫利落维奇头戴睡帽身披温暖的外衣,夫人普拉斯科委雅·彼得洛夫娜身穿棉质晨衣。早茶递上来了,珈夫利拉·珈夫利落维奇派一个侍女去问问玛莉亚感觉怎么样了,昨晚睡得好不好,身体是不是还不舒服呢。姑娘回来说小姐昨晚睡得很糟糕,不过现在好多了,收拾打扮好马上就会到客厅来。果然,门开了,玛莉亚进屋了,向父母请安。
“头好点了吗?玛莉亚?”珈夫利拉·珈夫利落维奇亲切的问女儿。“好极了,父亲。”玛莉亚回答说。
“玛莉亚,我想你昨晚可能是煤气中毒了。”普拉斯科委雅·彼得洛夫娜说。
“可能吧,妈妈。”玛莉亚回答。这一天跟平常一样没什么区别,可到了晚上,玛莉亚就病倒了。家中赶紧派人到镇上去请医生,傍晚的时候,医生到了。他发现病人神志不清,还在发高烧。就这样几乎整整两个星期,姑娘都挣扎在死亡的边缘。她的生命力是如此顽强的与死神斗争,死神好不容易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可她顽强的意志又把她拉回了人间。她想她还不能离开,“我还没有搞清楚弗拉基米尔——我的爱人为何没来呢?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呢?”心中的牵挂激发了她的内在潜力和生命力,她不断依靠自己的意志与死神展开拉锯战,最终她成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家里没有人知道这一次私奔未遂。玛莉亚烧掉了那天她给朋友和家人写的信。因为怕主人发怒,她的侍女也绝口不提那天的计划。神父、退役的骑兵少尉、蓄了小胡子的土地丈量员还有小轻骑兵都很谨慎小心,当然也不会透漏一点关于这件事的消息。甚至车夫捷列什卡在喝醉的时候也从来不敢胡言乱语……这样一来,秘密就被这些同谋者小心地保护在心底里。
但是在昏迷时接连不断的胡话中,玛莉亚·加夫里洛夫娜自己泄露了大家精心保护的秘密。虽然她的话颠三倒四,但寸步不离的母亲,从女儿话里听出一丝端倪——女儿不顾一切地与弗拉基米尔·尼库拉耶维奇相爱了,大概这就是她重病的根本原因吧。她与丈夫及几个邻居商量了一番,最后一同认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天定的姻缘拆不散,贫穷不是弗拉基米尔·尼库拉耶维奇的罪恶,毕竟女儿是和这个人一起生活,而不是和他的金钱,等一系列安慰人的话。在我们很难找到为自己辩解的话时,道德格言便有它的用武之地了。
此时,小姐的病情终于有了好转。弗拉基米尔已好久没到珈夫利拉·珈夫利落维奇家来拜访了,他被以前的冷遇吓得再也不敢来了。于是家里决定派人去寻找他,并向他宣布一个天大的喜讯——他们赞同了这桩婚事。然而他们得到的答复却是一封半似清醒、半似疯巅的信,这让玛莉亚的父母大吃一惊。他说他永远不会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并请他们忘掉这个只求一死的不幸人。几天后,他们听说弗拉基米尔加入了军队,那是1812年。许多天以后,家人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逐渐康复的玛莉亚,奇怪的是她也对弗拉基米尔绝口不提。
几个月后,玛莉亚在鲍罗金诺战役中立战功和受重伤者的名单中,发现了他的名字。她几乎晕厥过去,不过,谢天谢地,这次晕厥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令人悲伤的是,珈夫利拉·珈夫利落维奇去世了,女儿继承了他的全部财产。但是财富并不能宽慰她悲伤的心灵,她诚心诚意地分担着普拉斯科委雅·彼得洛夫娜的哀伤,发誓一辈子与母亲形影不离,陪母亲一直到终老。她们离开了捏拿拉多奥庄园——这个伤心之地,在另一个省的某处庄园里居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