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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帅克在基拉利希达的奇遇（第4页）

林特河畔的摩斯特城灯火辉煌，林特河对岸的基拉利希达、齐斯莱依塔尼耶和特朗斯莱依塔尼耶也是灯火灿烂。在匈牙利和奥地利这两座城市，吉卜赛人的管弦乐队在演奏着。咖啡店和饭店的窗口散发出了耀眼的火光。到处流露着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当地的富豪与官吏都带他们的夫人和成年的女儿到咖啡店和饭馆去，这林特河畔的摩斯特就是一座声色犬马的大妓院。

这一天晚上，卢卡什出去看戏，而帅克在一座军官的营房里等他回来。门打开了，卢卡什上尉走了进来，在他的头上反戴着的小帽，可以看出上尉的心情非常棒。

卢卡什上尉对着帅克说：“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你不用那么拘束地敬着礼。坐下吧，帅克，先跟你约定，不要客气，说‘是，报告，上尉长官’什么的。先不要说话，仔细听我说。你清楚基拉利希达的绍普隆大街在哪个位置吗?你别跟我再来那套‘报告，上尉长官，我不知道’。你如果不知道，就直接说‘不知道’好了。你拿张纸来记录一下：绍普隆大街十六号，那座房子的底层有家五金店，你知道什么叫五金店吗?天哪，让你别老说‘报告’，你就说‘知道’或者‘不知道’。那么你知道什么是五金店吗?你知道?这很好。这个店是一个叫卡柯尼的匈牙利人经营的，你知道匈牙利人是什么人吗?上帝啊，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呀?知道，那更好!他就住在这个店的第二层，这个你知道吗?不知道?妈的!那我跟你说，他就住在那儿，你清楚了吗?听清楚了，好!你要是再听不清楚，就关你禁闭!这个家伙的名字你记下来了吗?他叫卡柯尼。好，你明天上午大约十点时下楼到城里，找到那座房子，然后找到第二层，将一封信转交给卡柯尼夫人。”

卢卡什上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开自己的小皮夹，将一个没注明收信人地址的信封交给了帅克。

“这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帅克，”他接着叮嘱道，“必须要小心谨慎，我在那上面没注明地址，这就全都靠你了，我想你一定会顺利圆满地将信送到的。再者，你一定要记住那位夫人的名字叫艾蒂佳，现在你先将它记下来，艾蒂佳?卡柯尼夫人。这一点你必须记住，把这封信交给她的时候，一定要谨慎小心，然后还要在那等个回复。我在信里已经交代要等个回复的，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上尉长官，如果是卡柯尼夫人不给我回复，那应该如何处理?”

“那么你就对她说，不管怎样必须有个回复，”上尉回答道，同时又打了个哈欠，“现在我要去睡觉了，我实在太累了。今天喝了很多酒!倘若换了别人，像我这么熬一整夜，一定会被累倒的。”

卢卡什上尉开始并没有打算在某个地方耽搁的。他那天晚上进城主要是想到基拉利希达的匈牙利剧院去观看一出正在上演的喜剧歌剧，剧中的角色全是肥胖丑陋的犹太女演员，而她们最拿手的是在跳舞时将脚伸向高空，并蹬上踢下，然而她们既没穿针织裤衩，也没有穿衬裤。她们为了勾引军官先生们，跟鞑靼女人一样将下身剃得光光的。这当然不会让人产生出在画廊里那种美感的效果，可是坐在池座里的炮兵军官们却借助炮兵双目望远镜来大饱眼福。

但卢卡什却没被这低级的下流玩意儿所吸引，因为他借到的观剧望远镜的镜头是有色的，因此他看到的是一道道晃来晃去的紫罗兰色的影子，而并不是一条条大腿。

第一幕完毕休息的时候，他的目光被一位由一个中年男子陪同的夫人吸引住了。她正拖着这名男子去衣帽间，并和他说要马上离开剧院回家去，再也不看这些下流的玩意儿，她大声地用德语说着话，可她的陪伴却用匈牙利语回答说：“是的，我的宝贝，咱们回去吧，我同意，这种演出实在无聊透了。”

“真是可恶!”女的气鼓鼓地说道，同时她的先生正帮她披上外衣。她说话时，眼里似乎要喷射出一种对这糟糕表演的愤怒的火焰，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和她那美好的身段十分相称。这时她看了卢卡什一眼，再一次生气地说道：“真是可恶，实在是可恶!”好了，一小段罗曼缔克史就开始了。

卢卡什上尉从衣帽间的服务员处得知到他们是卡柯尼夫妇，卡柯尼先生经营的五金铺在绍普隆街十六号。

“他跟艾蒂佳夫人住在二楼，”管衣帽间工作的老太婆用拉皮条老手特有的那股奉承劲儿介绍说，“女的是绍普隆街的一个德国人，而男的是匈牙利人。这里的所有都是混搭的。”

卢卡什上尉从衣帽间拿出大衣后就跟到城了里，他在“阿尔布雷希特大公”饭店遇见了九十一团的几位军官。

他沉默寡言，却不停的再喝酒。他绞尽脑汁的研究着怎样给那位厉害又很讲理并且还很漂亮的夫人写信。这位夫人远比舞台上那些被军官们称为一群娘儿们的对他更有吸引力。

他非常兴奋地摸到一家名叫“斯特凡十字架”的小咖啡店顶了个单间，还在那里打发走了一个表示愿意为他脱衣、任他戏耍的罗马尼亚女人，然后要了纸、笔、墨水和一瓶白兰地，经过一番润色，写下了他觉得是自己有生以来写得最好、最精彩的一封信：

尊敬的夫人：

昨晚我前往市剧院观看了那出使您愤怒难平的那场戏。在第一幕演出的整个过程当中，我一直关注着您和您的先生，我觉察到……

“不管那么多，继续写!”卢卡什上尉自语道，“这个家伙凭什么占有这么有魅力的老婆?他那副形象简直像一头被剃了毛的猩猩。”

然后他继续写道：

您的先生却对台上不堪入目的**表演看得津津有味，可您却对该戏极为反感，因为它根本称不上高雅艺术，而是**裸地对人的隐私的一种无耻的挑逗。

“这个小娘子的胸脯很是丰满，”卢卡什上尉畅想了一些，“我干脆给她说的直接一点吧!”

请原谅我，尊敬的夫人，虽然您并不认识我，可我却这样鲁莽地给您写信。我这一生见过很多女人，却至今没有见过像您这样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因为您的观念、人生态度与我非常相同，我认为您的先生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硬要求您陪他去……

“这样写不行。”卢卡什上尉自言自语道，把“硬要求您陪他去……”几个字涂去，接着继续往下写道：

……他为了满足的自己兴趣竟然携您观看这种演出，尊敬的夫人，这种戏只合他一人的口味。我比较喜欢直爽，希望能与您私下见一面，这并不干涉您的私生活，只是就纯艺术问题交流思想……

“在这里的一些旅馆中会面是不适当的，我要想办法把她弄到维也纳，”上尉还在绞尽脑汁，“我要去弄个出差的机会。”

因此，尊敬的夫人，为了我们能够光明磊落地相互增进了解，我冒昧地请求见您一面。我是一个将要奔赴前线的人，想必您不会拒绝这样一个请求的。如蒙慨允，就算是置身于硝烟弥漫的战火中，我也一定会铭记这一最美的回忆和我们所共同体会到的所有一切。您的决定便是对我的指示，您的回复将是我生命中的抉择时刻。

他签上了名字，喝完了白兰地。然后又要了一瓶，喝了一杯再一杯，把信一遍又一遍地读着。等他读到最后几行时，竟然被感动得声泪俱下。

帅克叫醒卢卡什上尉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九点。“报告，上尉长官，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我也该到基拉利希达去送信了。我在七点和七点半的时候都分别叫了你一次；八点部队从这里过去操练时，我又叫了您一遍，但是您只翻了个身。上尉长官，我说上尉长官……”

卢卡什上尉嘴里哼唧了几句，还想要翻身去睡，可是这次没翻过去，因为帅克用力地摇着他，并大声嚷道：“上尉长官，我现在到基拉利希达帮您送信去了!”

上尉打了个哈欠说道：“送信?哦，就是我的那封信嘛。你要当心，知道吗?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这个秘密，去吧!”

如果帅克不在半路上凑巧遇到老工兵沃吉契卡的话，绍普隆街十六号也会找得更顺利些。这位沃吉契卡在“施蒂里亚”人那个团，他们的营地就搭在河边的帐篷中。沃吉契卡曾在布拉格的战场街住过一段时间，因此为了纪念他们这种意义非凡的相遇，没有办法，只好到布鲁克的“美羊崽”酒馆去喝了几杯酒。那儿有位远近闻名的女服务员鲁仁卡，也是捷克人。

“你到底要去哪里呀?”沃吉契卡在喝了一阵美味葡萄酒之后问帅克。

“这是一个秘密。”帅克回答说，“但你算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可以相信你。”

然后帅克把这件事的起始全部告诉了沃吉契卡。沃吉契卡表示说，做为一名工兵，他一定不能够让帅克独自去找，他要跟帅克一起去送信。

他们一起回忆往事，十二点之后，离开“美羊崽”酒馆的时候，他们觉得一切都非常的舒心。

可是，他们心里还有一种强烈的感受，就是他们什么都不再害怕。在前往绍普隆街十六号的整个路上，沃吉契卡表现出一种对匈牙利人的强烈仇恨感，他持续不断地跟帅克讲他和匈牙利人在某时某地打过架，或者因为某种原因他未能和他们打成架。

最终，他们在绍普隆街十六号找到了卡柯尼先生经营的那家五金店。

“你最好在这儿等我，”帅克在门洞处对沃吉契卡说，“我到二楼交了信，然后取回回信立刻就下来。”

“你要一个人吗?”沃吉契卡惊奇地说，“你对匈牙利人太缺乏了解啦，我跟你说过好几遍了!必须要多加小心，还是让我来帮你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