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说,沃吉契卡,”帅克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跟匈牙利人没有关系,我们是找他的夫人,在我们跟捷克女服务员一块饮酒的时候,我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吗?我的上尉要我帮他送封信,这绝对是一个秘密。我的上尉再三地告诉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的那个女服务员不是也说上尉先生这么做是理智的,办这种事情必须要格外小心、考虑周全吗?她不是还说不能够让任何人知道上尉先生同有夫之妇通信的事吗?你自己也点了头表示赞同。我事先不是已经跟你说明了事情的所有经过了吗?我必须认真地执行上尉的命令,但你现在却一直非要和我一起上楼。”
“那我们就一起去吧,”帅克下定了决心,“但是你必须小心行事,不要弄出什么扫兴的事儿来。”
“你放心吧,朋友,”当他们一起朝楼梯走过去的时候,沃吉契卡暗暗对帅克说,“让我来对付他……”
然后他又用更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你就看着吧,我们不用费多大的力气就能摆平这匈牙利小子。”
帅克和沃吉契卡来到在卡柯尼先生的住所门前。在按门铃之前帅克又重复了一遍:“沃吉契卡,你听说过‘谨慎乃智慧之母’这句谚语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沃吉契卡回答,“我根本就不会让他有张嘴的时间。”
“我不会跟人家多说的,沃吉契卡。”
帅克按了按门铃,但沃吉契卡却大声嚷道:“一、二,否则他就得从楼上滚下去。”
门开了,一位女仆出来用匈牙利语问他们有什么事。
“听不懂,”沃吉契卡一脸不屑地说,“丫头,学着说捷克话吧!”
“你会讲德语吗?”帅克用德语问。
“会一点点。”
“告诉你夫人,我想要跟她说几句。就说,有一位先生在走廊上,带来了一封给她的信。”
“你这个人好奇怪,”沃吉契卡一面说,一面跟着帅克走进了前厅,“跟这种下等货也能谈上几句。”
他俩站在前厅中,关掉了通向楼梯的门。帅克说道:“他们这儿的布置真不错!衣帽架上面有两把小伞,这幅基督受难像也画得十分有水平。”
女仆从那间刀叉碰着杯盘直响的房间中走出来,对帅克说:“夫人说了,她现在没时间,如果有什么东西可就给我。”
“我有一封信必须转交给夫人,你可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帅克很严肃地说。
然后,帅克拿出卢卡什上尉的信。
帅克用手比划着说道:“我在这儿,就在这前厅等夫人的回信。”
“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呢?”沃吉契卡问道。他自己已经在靠着墙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那里还有把椅子,你坐吧!站着就像个乞讨的似的。不要在匈牙利人面前表现的那么唯唯诺诺。你看吧,我们和他要打一架,让我来收拾收拾他!”
“我问你,”过了片刻之后他问,“你在什么地方学的德国话啊?”
“我自学的,”帅克回答说。又沉默了一阵,接着只听到女仆送信进去的那间屋子里传来一阵叫喊声。有人将很重的东西凶狠地摔到地上,然后又清楚地听到砸玻璃杯盘的声音,从这些声音当中可以可清楚地听到骂声:“操你爹,操你娘,操你的耶稣玛利亚,操你整个全世界。”
因为老工兵沃吉契卡坐的地方离门口最近,那个气愤的先生也就首先冲着他:“这是怎么回事儿?送这封信来的王八蛋现在什么地方?”
“慢点儿,”沃吉契卡站起身来说,“你不要在这里吵吵闹闹地冲着我们发泄。如果你想知道谁送这信来的?我的这位朋友跟你说,不过你和他说话得温柔些,不然我转身就把你扔出去。”
现在轮到帅克来评价这位脖子上还围着餐巾的怒气冲天的先生了。这个先生口齿不清地说他们正在用午餐。
“我们听说你们正在用午餐,”帅克磕磕绊绊地用德语说着,然后又用捷语添加了一句,“我们也考虑到了,也许不该在此刻来打扰你们吃午饭。”
“不要那么低三下四的。”响起沃吉契卡的声音。
那个火冒三丈的先生开始要挥拳动腿,只剩下餐巾的一只边角挂在了脖子上,他接着喊道,他开始认为来信是关于要他的夫人把这所房子拨给军队住的问题。
“这里的确能安排下许多士兵,”帅克说,“可是这封信不是关于这个的,大概您也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了。”
这个先生抱着头,气呼呼地说出了一连串指责的话。他说,他曾经是预备役的中尉军官,只不过因为他得了肾病,才不能继续下去,否则他现在还很乐意去军队里效劳,接着说道在他服役的那个时期,军官们是怎么肆无忌惮地打破人家家庭的和睦;他还说道,他要将这封信送到团部去,还要送到国防部去,同时还要拿到报上发表。
“先生,”帅克用德语马上又用捷语郑重其事地说,“这封信其实是我写的,是我写的。不是上尉,不是上尉。签名也是假的,签名也是假的。我迷上了你的老婆,我爱上了你的老婆,就好像诗人伏尔赫利茨基说的那样,我被您的夫人迷住了,那漂亮的夫人。”
气急败坏的主人想对悠然自在的帅克扑过去,而监视着卡柯尼一举一动的老工兵沃吉契卡立刻伸出了一条腿来将他绊倒在地,并夺过他一直拿在手里挥舞着的信件,放到了自己的衣袋。当卡柯尼先生弄清楚时,沃吉契卡已经揪住了他,将他拖到门口,一手把门打开,随后就听见一件什么东西从楼梯上滚落下去的声音。
所有的这些和童话里讲的小鬼来勾人的魂一样刹那地发生了。
愤怒的先生只剩下了一块餐巾留在楼上,帅克把它拣起来,很有礼貌地敲了一下五分钟前卡柯尼先生奔出来的那间房子的房门,这时房间里面传出来一个女子的哭声。
“我给您送餐巾来了,”帅克对坐在沙发上哭泣的那位夫人和气地说,“您好!它也许会被人踩脏。”
大街上正闹腾得厉害,从自己的房屋被拉到了对面的门洞里时,卡柯尼先生还被浇了一身水。街上的打斗更是有趣:老工兵沃吉契卡像头雄狮似的跟一些出来保护卡柯尼先生的匈牙利步兵、轻骑兵搏斗着。他像挥动连枷一样熟练地挥动着挂着有刺刀的武装带,他也并不是孤身应战。刚好经过这里的来自各团的几个捷克士兵,也立即帮助他们一起战斗。
之后再提起这件事来,甚至包括帅克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被卷入这场争斗的。他并没有刺刀,却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搞到了一根手杖——那本来是在围观人群当中一个吓得半死的路人手里的一根手杖。
这场争斗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一切事都必须有个了结。巡逻队赶来了,将他们全部抓走了。
帅克和沃吉契卡大踏步地并排走着,巡逻队队长觉得帅克手里拿着的那根手杖就是罪证。帅克神气十足地阔步地走着,将手杖像枪那样扛在肩上。
老工兵沃吉契卡一路上都执拗得一声不吭,当他们走进禁闭室时,他才十分沮丧地对帅克说:“我事先就跟你说过,你实在太缺乏对匈牙利人的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