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我们没有把车上的情况向任何人报告,”爱挖苦人的一年制志愿兵接着说道,“到了下一站,某个检查官到我们的车厢来,我就会心惊肉跳,好象我们都是……”
“吉卜赛人,”帅克插话道,“都是四处飘流的人,仿佛我们见不得神圣的阳光。到哪儿都不敢露面,害怕人家会来抓我们似的。”
这时,神父从长椅上面掉了下来,在地上竟然继续睡去。小副呆呆地看了神父一眼,在大家一言不发的情况之下,他只好自己将神父拉回长椅。小副已经威信尽失了,所以没人愿意帮他一把。到了后来他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怎么也该帮我一把吧!”这个时候,押送的士兵们都只是看了他一眼,身体却依然不动。
“您应该让他躺在原地打呼噜才对,”帅克说,“我就是这样对付我那位神父的,有时他睡在厕所里面,或者睡在我的衣柜里。他睡在人家的洗衣槽里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天知道他还在哪个鬼地方睡过啊!”
军列很快就要进站,随后就会有人来检查。火车慢慢地停了下来。
“看,”一年制志愿兵眼睛直盯小副说道,“检查官来了……”
检查官走到车厢。
军列指挥官由摩拉斯数学博士担任,他是由参谋部指派的预备役军官。
当预备役军官总是会碰上这种倒霉的工作。由摩拉斯数学博士把这工作做得一塌糊涂。虽然入伍前他在七年制理科中学当过数学老师,但是却忘记了一节车厢。除此以外,他在前一站已经领到了花名册,可是他怎么也不能将册上的人数与在布杰约维策上车的官兵数目相对应。他按照名册一个个核对时,竟莫名其妙地多出两个野战炊事班来;而当他统计马匹时,又不知道怎么多出来了许多。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以至于在军官名单中又少了两个预备役军官。他已经头痛欲裂了,因为设在前面车厢里的团部办公室里的一架打字机竟然不翼而飞了。他无奈地服了三包阿司匹林药粉,此刻正在眉头紧锁地检查这趟军列。
他带着随行的人员走进了囚犯车厢,看了一下名册,然后听了倒霉的小副的报告:他押送两名囚犯,另外又押送队员若干名。军列指挥官便按照名册核对了数字,又环顾一下四周。
“这是你带的什么人啊?”他指着神父严肃地问着。这时神父正趴着睡觉,他的屁股正放肆地冲着检查人员。
“报告中尉长官,”小副战战兢兢地说,“这……这个……”
“什么‘这个’呀?”由摩拉斯数学博士十分不悦地说,“你有什么话尽管讲!”
“报告中尉长官,”帅克替小副回答说,“趴着睡觉的不是别人,是一个喝醉了酒的神父先生,他是自己钻到我们车厢里来的。由于他是上级,所以我们不敢把他赶出去,以免冒犯尊长。他也许把囚犯车厢误认为军官车厢了。”
由摩拉斯数学博士叹了口气,接着翻阅自己手上的名册。上面列出要去布鲁克的神父,然后神经质地眨了眨眼睛,上一站的囚犯车里多出来几匹马,这一站又多出了一位神父。
没办法,他让小副把神父翻个身,以便确认他的身份。
小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神父翻了个身。这个时候神父醒过来了,看到一名军官站在他的面前,便说道:“喂,你好,弗雷迪,有什么事吗?晚饭准备好了没有?”然后又闭上眼睛脸朝里睡去。
由摩拉斯博士立刻认出这正是再第一天在军官食堂里又吃又喝还吐了一地的那个馋鬼,他微微叹了口气。
“这件事儿,”他对押送小副说,“你必须要向上报告。”
此时,神父彻底清醒了,依然保持着他那全部的风采和尊严。他醒过来的那副神态和总是那么快乐的拉伯雷笔下的巨人馋鬼卡冈都亚清晨醒来的样子一样。
神父在椅子上一直没完没了地放屁和打嗝,还冲着四周打雷般地打哈欠,最后他终于坐了起来,惊讶地问道:
“天哪,我现在是在哪儿呀?”
小副看见神父先生醒来了,便阿谀地回答道:
“报告,神父先生,您这是坐在囚犯车厢里。”
倾刻间他满脸惊讶,依然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努力的回忆着事情的起始,他就是想也是徒劳的,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与这时他在装有铁栅栏窗子的列车车厢里一觉醒来发生的事情,简直是没法联系的两种情景。
然后,他问那个站在他面前的谄媚十足的小副说:“你是奉谁的命令把我当做……”
“报告神父先生,我没有奉任何人的命令。”
神父站起了身来,开始在椅子之间来回地走着,自言自语着:“真是不明白。”
然后又坐下来,问道:“火车要开往哪里?”
“报告,神父先生,开往布鲁克。”
“咱们为什么要去布鲁克呀?”
“报告,神父先生,整个九十一团都要转移到那儿去。”
神父又开始竭尽全力地回想事情的经过:他是怎么上了这节车厢、又怎么阴错阳差在押送之下跟九十一团一起开到波布鲁克。
然后他从烂醉如泥中清醒了过来,认出了那个一年制志愿兵。于是便转向他问道:
“也许你应该向我说清楚,虽然你是一个知识分子。不要跟我打马虎眼,我是怎么到你们这节车厢的?”
“很高兴能为您效劳。”一年制志愿兵和颜悦色地说道,“其实事情非常简单,早上在车站上车的时候,因为那时您已经喝多了,是您自己上了我们这节车厢。”
小副十分严肃地瞪了一年制志愿兵一眼。
“您自己跑到了我们的这节车厢,”一年制志愿兵继续说着,“这个是真的,您往椅子上一躺,然后这位帅克就将他的军大衣垫在您的头下。列车停在上一站接受检查的时候,您已经被中尉长官发现了,您呀,请允许我如此称呼,您就被列入车上被找到的军官的名册里面了,我们的这位小副还要因为您受惩罚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神父叹气道,“走到下一站我就要搬到军官车厢去了。你知道午饭开了吗?”
“火车到维也纳的时候才开午饭,神父先生。”小副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