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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帅克在基拉利希达的奇遇（第1页）

第三章帅克在基拉利希达的奇遇

三天后，第九十一团转移到利塔河畔摩斯特城——基拉利希达城。

关了三天的禁闭以后，帅克再有三个小时便可以出来了。正在这时，他和一年制志愿兵一起被押送到了总禁闭室，然后又被押往火车站。

列车进站了，布杰约维策的居民都集中在站台上欢送士兵。即使这不是一个正式的欢送礼仪，可是车站前面的广场上仍然有黑漆漆一片等候军队到来的人群。

此时，帅克的一切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夹道欢送的人群身上。

帅克以为他可以喝彩，然后他朝人群挥动制帽还喊了一声：“你们好!”这声问好反响强烈，群众都非常响亮地欢呼：“你们好!”

欢呼声后来转化成了一场彻底的示威活动，车站对面的旅店窗口中，有的妇女也挥动起了她们的手帕，高喊道“万岁!”、“你好!”。路旁人群当中德语和捷语的喝彩声掺杂在一起，有一个热血青年还趁机大喊“打倒塞尔维亚人!”但却立即被人们绊倒，他还被拥挤的人群踩了几下。

就在此时，头戴黑色硬帽的第七骑兵师的军营神父拉奇纳突然出现。

神父来这里的原因非常简单，拉奇纳神父，这名让全体军官、食堂觉得畏惧的人物、贪吃的食客和酒鬼，是昨天来到布杰约维策的，好像巧合地参加了马上转移的团队军官们的小型酒会。他风卷残云，在有几分迷糊的情况下摸到了军官食堂，在炊事班那儿好言好语讹到点残羹冷灸。饱尝了盘子里的肉汁与馒头片，甚至肉带骨头都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够以后，还带走了储藏室里的一些罗姆酒，喝得他直打嗝。然后他又回到饯别酒会上，接着喝了个畅快淋漓。他在这方面经验得偿丰富。第七骑兵师的军官们常常为他垫钱，第二日清晨，他忽然想起团队的第一批军列就要启动了，他必须要去维持秩序。然后他顺着夹道的人群绕了一圈，就来到了车站，卖力地施展起他的热情来，搞得团队主管军列的军官们都坐在站长室里不肯出来见他。

乐队指挥正要指挥演奏《主佑我等》时，他到达了车站。

他一把夺去了乐队指挥的指挥棒嚷道：“停!等我打了招呼再开始。我一会儿就来。”他走到了车站上，跟在押送队的后面，大喊一声道：“停!”

“你们这是去哪儿?”他对押送的小副严声喝道。这声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这位小副不知如何回答。

帅克替小副回答着：“要将我们送到波卢科去，神父先生。假如您愿意的话，欢迎您和我们同行，”

“那么我也去!”拉奇纳神父说，然后他转过身去，对押送兵们大声叫喊：“谁说我不能去的?前进……大步走!”

神父走进囚车后就躺在了座位上，心地善良的帅克还脱下了自己的军大衣给神父当枕头。

拉奇纳神父惬意地躺在座位上伸了伸懒腰，然后开始唠叨起来：“朋友们，关于这个蘑菇焖肉嘛，蘑菇可要多放些。首先用小洋葱把蘑菇煨熟，然后再放上点桂皮和洋葱……”

“您已经放过一次葱了。”一年制志愿兵插嘴说。小副用警告的眼神凶恶地瞪了一下一年制志愿兵，他认为虽然神父喝醉了，可他依然是自己的上级呀。

小副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是的，”帅克说，“神父先生的话是百分之百正确的：葱放得越多就越好吃。听说帕科姆尼西采有个酿啤酒的人，他在啤酒里面放葱，原因是葱能够让人口渴。葱的用途很广泛，炸葱还能够治酒刺……”

正在这时，拉奇纳神父梦呓般嘶哑着嗓子说：“全都在于佐料，看你放一些什么佐料、放多少。如辣椒不能够多放，胡椒不能够多放……”

他讲话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小：“蘑菇不能够放得太……柠檬也不要放得太……太多的……佐料……太多的……豆蔻……”

他竟然慢慢睡着了，不一会就打起鼾来，像是从鼻子里发出的尖细的呼哨声。

小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其他的押送兵则坐在自己的条凳上抿着嘴偷偷地笑。

“他一时半会不会醒来的，”过了一阵子，帅克预言道，“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反正都是一样的，”当小副小心翼翼地示意帅克打住时，帅克继续说道，“没什么办法能使他醒过来的。按照规定他喝醉了，但他不过是个尉军衔。军营里面的所有神父，不管头衔高低，酒量都大得惊人呢。我给卡茨神父当过内勤兵，他喝起酒来跟喝水一样。现在这位和卡茨神父比起来还相差千里呢!有一回，我们把圣饼盒都拿到当铺里去换酒喝了。假如有人肯借钱给他的话，估计他连上帝都能够拿去当的。”

帅克来到神父前面，帮他翻了一个身，然后以行家的口吻说：“他会一直睡到布鲁克。”说完帅克便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可怜的小副失望地看着他坐了下去，之后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报告一下吧。”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一年制志愿兵说，“您是押送队的头头，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况且按规定您也不能派任何一个押送兵去送报告，除非您能找到代替他的人。看看，这事就是很难办的。您要是鸣枪通知人过来，那也行不通，因为这里又没发生有必要让您开枪的事。再说按规定除了被押送者和押送人员以外，囚犯车厢里不能有其他人，严禁外人入内啊。假如您想补偿自己的过错，可以在列车行驶途中悄悄将神父从车上推下去，可这也不行啊，由要知道这里有证人亲眼目睹您是违反规定把他放进车厢里来的。小副先生，看来您要因此而受到撤职处分。”

小副慌张地辨解说他并没有把放神父进来，是他自己要进来的，再说，军营神父到底也是上级呀。

“这儿只有您是上级。”一年制志愿兵重申道。帅克接着补充道：“就算是总统本人要进来，您也不能够允许呀!就像是有个新兵站岗时，来了一个检查官站在他的面前，让他跑一趟腿去为他买盒香烟，新兵问他要买什么牌子的，因此他可能就要为这事坐牢。”

小副战战惊惊地反驳道：“帅克，是你先和神父讲他可以和我们一起走的。”

“我可以这么做，小副先生，”帅克回答说，“因为我是个傻子，可是没有人认为您也是个傻子!”

“您在部队里超期服役很多年了吧?”一年制志愿兵随口问了小副一句。

“已经三年了，现在也该升军曹了。”

“您就别幻想了!”一年制志愿兵尖酸刻薄地说道，“您会被撤职掉的，您不要忘了我的这句话。”

“最后结果还不是都一样，”帅克说，“当军曹或者当小兵，最后还不都是一死。不过反过来说，听说被撤职的人也要送到前线。”

神父的身体这时轻轻动了一下。

“他在打呼噜呢，”帅克看到他一切正常时接着说，“可能又梦见自己痛饮了一阵，我怕他在这里会拉裤子。卡茨神父一喝醉就睡得人事不知。有一回给你拉……”

帅克把他亲历的关于卡茨神父的事讲解了一些，并且讲得很生动又很形象也非常有趣，以至于列车启动大家都没有感觉。

“真是奇怪，”一年制志愿兵对小副说，“为什么没看到检查官到我们这里来呢?按照规定，在车站上的时候您就应该把我们车上发生的事情报告给列车指挥官，不该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喝醉了的军营神父身上。”

可怜的小副执拗地一言不发，两眼望着窗外向后嗖嗖掠过的一根根的电线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