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脸上没了刚才吃饭时的那点喜气,眼神阴郁地盯着黑蛋消失在张成家院门口的背影,心里那股狐疑像水草般疯长。
最近这些天,这小子几乎就没着过家吃饭!
起初她还觉得挺好。
家里少了个能吃的大小伙儿,省下点口粮多攒点是点。
可这连着好些天都这样,她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
这小子一天到晚不着家,上哪儿混饭去了?
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吧?
瞧着倒像是……还胖了一圈?
脸颊肉都鼓囊了些!
王氏越想越不对劲,心里那点算计猛地跳了出来:“这黑蛋崽子,别是背着老娘在外面吃上独食了?”
她一边琢磨一边闷头往屋里走,路过院角那根晾衣裳的麻绳时,瞥见上面搭着黑蛋刚换下来的一件洗得发白的土布棉袄。
心里堵着一股无名火,王氏口中发出一声冷的哼,顺手就把棉袄扯了下来。
心里想着,这死小子回来也得让他把家里的脏衣服都给搓了。
她把衣服抓在手里,习惯性地想抖落抖落灰。
结果这一抖搂,“扑簌簌”掉下来好些碎渣渣,粘在冻硬的泥地上。
王氏起初以为是泥点子或者灶膛灰,也没太在意。
可不经意的低头有看,这些碎渣土黄色,颗粒大小也不均匀。
用手指捻起一点凑到眼前——
不像砂石,倒像是……糕饼点心上的酥皮渣?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开棉袄的口袋。
在其中一个口袋角,扒拉出来好一小撮这样的碎渣!
王氏捏起最大的一块,指甲掐了掐,又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甜香油润的熟悉气息钻进鼻孔。
她眼睛猛地瞪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这东西……是桃酥的碎渣?!天杀的!”
王氏死死盯着指腹间那点明晃晃的桃酥碎渣,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烧得她浑身哆嗦,破口大骂:“好你个黑心烂肺的黑蛋崽!真真是白眼狼转世!喂不熟的狗!”
“桃酥啊!这得是什么人家才吃得起的金贵玩意儿!你这杀千刀的倒背着老娘自个儿偷摸吃上了!你还有点良心吗!咋不噎死你!”
她越骂越气,简直七窍生烟。
桃酥!
在这粮食都紧巴,糖油金贵的年头,可是绝对顶稀罕的零嘴儿!
过年走亲戚都未必舍得买一包来充门面。
黑蛋这崽子,竟然偷偷摸摸自己享用?
甚至连点渣渣都没给她这个当娘的剩下!
王氏气得狠了,把手里的破棉袄攥得死紧,猛地转身冲着光线昏暗的里屋嘶声力竭地嚎起来“李老栓!你个死猪!还瘫在炕上挺尸呐!快给我滚出来!看看你养的那个好儿子干的好事!”
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和咳嗽声,好一会儿,才见李老栓裹着件打满补丁的棉坎肩,趿拉着裂了口的破棉鞋,慢吞吞地掀帘子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