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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伊夫堡监狱（第2页）

“伙计，”他对他说，“凭您的良知和士兵的品格，我恳请您可怜可怜我，回答我的问题吧。我是邓蒂斯船长，一个善良、诚实的法国人，我莫名其妙地被人指控犯有叛国罪，现在你们把我带到哪儿去啊?请说说吧，我以海员的人格担保，我会尽我的本分并且听从命运的安排的。”

宪兵抓了抓后脑勺，又看看他的同伴。后者耸了一下肩，意思是说：“我看到了这一步说说也无妨。”于是那个宪兵就向邓蒂斯转过脸来。

“你是马赛人又是海员，”他说，“可你却问我咱们这是去哪儿?”

“是的，因为我发誓我不知道。”

“你一点也猜不出来吗?”

“猜不出。”

“这不可能。”

“我以世上一切最神圣的东西向您起誓，我确实不知道。发发慈悲，回答我吧。”

“那命令不执行了吗?”

“命令并没有阻止你告诉我。十分钟、半小时，也许是一小时以后我自己就会知道了呀。差别在于你现在告诉我就可以免得我心神不定，度时如年了。我把你看成朋友才问你的，你瞧，我既不想反抗，也不想逃跑，何况我也做不到。我们究竟要去哪儿啊?”

“除非有块黑布遮住了你的眼睛或是你从未出过马赛港，否则你该猜得出往哪儿去呀。”

“我真的猜不出来。”

“那么向四周看看吧。”

邓蒂斯站起身，目光很自然地投向小艇似乎在驶近的那一点上。在前方将近一百码开外，他看见隆起着一座陡峭险峻的黑黝黝的大岩石。岩石上似乎添加了一块燧石，那便是阴沉沉的伊夫堡。这座形状怪异的监狱笼罩在一片阴森恐怖的氛围之中。这座城堡三百年来以其悲惨的历史沿革而在马赛著称。邓蒂斯从未想到过它，现在突然看到它，其感觉就如死刑犯看到了断头台。

“啊!我的上帝!”他大声叫喊道，“伊夫堡!我们到那儿去干什么啊?”

宪兵笑了笑。

“难道是把我押到那儿去坐牢吗?”邓蒂斯继续说道，“伊夫堡是国家监狱，专门用来关押政治要犯的。可我没犯任何罪啊。在伊夫堡有预审法官、或是什么审判官员吗?”

“我想，”宪兵说，“里面只有监狱长、狱卒、卫队和高高的围墙。走吧，走吧，朋友，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啦。否则，说真的，你会让我以为你这是在嘲弄我，以此来答谢我的好意啰呢。”

邓蒂斯使劲握住宪兵的手，几乎要把它捏碎了。

“那么你是说，”他说道，“你们把我带到伊夫堡是要把我关在里面了?”

“有可能，”宪兵说，“但不管怎么说，伙伴，把我的手握得再怎么紧也是无济于事的。”

“不经过任何手续了吗?”年轻人问道。

“一切手续已经办妥了。”

“不顾维尔福先生对我许诺在先……”

“我不知道，维尔福先生是否曾许诺过你什么，”宪兵说，“但我所知道的，就是我们要去伊夫堡。哦!你在干什么?哦!哦!快来人哪!”

邓蒂斯作了一个迅如闪电的动作，想跳进大海里。但是宪兵训练有素的眼睛早已有所提防了，正当他的双脚要离开小艇甲板时，四只坚强有力的手腕已钳住了他。他疯狂地喊叫着，跌倒在小艇的后座上。

“好啊!”宪兵大声说道，把膝盖顶在他的胸口上，“好啊!你就是这样实现水手的诺言的呀。我们不能再相信甜言蜜语的人了!行啦，现在，我的朋友，你要是再动一下，仅仅一下，我就往你的脑袋里撂一颗枪子。我已经违背了上司给我的第一道命令，现在你给我听着，我决不会再违背第二道命令了。”

他果真把他的短枪压下来了，邓蒂斯感到枪管抵住了他的额角。刹那间，他又想反抗，以便与像鹰爪一样紧紧箍着他的飞来横祸同归于尽。然而，正因为这灾难来得太突然了，邓蒂斯觉得它也许很快就会过去的。再说，他又想到了维尔福先生的诺言。最后，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在他看来，在船的尾部，死在一个宪兵手上，也太平庸、太不值得了。他又跌坐在船板上，狂吼一声，恨恨地咬着自己的双手。

几乎在同时，小艇猛烈地撞击了一下，晃动起来。船尾触及了一块岩石，一个水手跳了下去。一条铁索在滑轮上放开，吱嘎作响。邓蒂斯明白，他们到达目的了地，水手们正在用缆绳系住小艇。

宪兵们抓住他的双臂和衣领，强迫他起身，逼他上了岸，然后把他拖向通往登上城堡门的石级。而那个警官则提着上了刺刀的马枪，跟随在后。

尽管如此，邓蒂斯没有抗拒，他像一个梦里的人。他又看见士兵又迅速地排列成行，他碰到石级才不得不提起双脚。他觉得他通过了一道门，门又在他身后关闭。但他只是机械地做着所有这一切动作，如同在穿过一团浓雾一般，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甚至连大海都看不见了，——海景镇囚徒眼中是这样的令人沮丧，他只能带着痛苦的回忆望着那浩瀚的一片，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再在什么纵横驰骋了。

他们停留了一下，这时他试着集中自己的思想。他向四周张望，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方形的天井里，四周有高墙围着。他听到哨兵缓慢而均匀的脚步声。堡内只闪烁着两三盏灯火，而灯光在墙上投射出两三道反光。每次哨兵经过时，他们的枪筒便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