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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伊夫堡监狱（第3页）

他们等了接近十分钟。宪兵确信邓蒂斯再也跑不了了，就放开了他。他们似乎在等待命令，命令下达了。

“犯人在哪儿?”一个声音问道。

“在这里，”众宪兵答道。

“让他跟我来，我这就送他到他的房间去。”

“走!”几个宪兵推着邓蒂斯说道。

犯人随着引路人走，后者把他带到一间几乎埋在地下的大房间里。房间的墙面光秃秃、水淋淋的，似乎浸透了泪珠。一盏小油灯放在一张木凳上，灯芯浸在散发出怪味的浊油中。灯光照亮了这间可怕的房间里发亮的墙壁，并让邓蒂斯看清了他的引路人。他像是一个下级的狱卒，穿着邋遢，脸色阴沉沉的。

“这是你今晚住的房间，”他说，“天太晚了，监狱长先生已经睡下。明天，他起身后，就会知道有关你的指示，也许会给你换阁房间。现在，这里有面包、水和稻草，一个犯人能得到的就这些了。晚安。”

邓蒂斯还没来得及张口答应他，没来得及去看狱卒留下的面包和水罐所在的地方，也没来得及向那堆充当床的稻草看上一眼，狱卒已提起灯，关上了门，剥夺了犯人仅有的一点微弱的亮光。他凭着这点光，如同借着闪电似的，方才看见他的牢房里水淋淋的墙壁。

邓蒂斯独自站在黑暗和寂静之中，他头上的圆形拱顶发出冷冰冰的寒气，直压在他像火一样燃烧着的额头上。而他也像那拱顶似的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站着。

当曙光给这个阴森的地牢带来一点点光亮时，狱卒又来了，他奉命让犯人在原地住下。他发现邓蒂斯还站在那地方，好象钉在那儿似的。他的眼睛都哭肿了。他就这样站着度过了整整一夜，没有片刻合过眼。

狱卒走近他，围着他转了一圈，但邓蒂斯似乎没有看见他。

狱卒拍了拍他的肩膀，邓蒂斯阵哆嗦，晃了晃脑袋。

“你没有睡觉吗?”狱卒问道。

“不知道，”邓蒂斯答道。

狱卒惊讶地看着他。

“你不饿吗?”他又问。

“不知道，”邓蒂斯还是这样回答。

“你需要点什么?”

“我想见监狱长。”

狱卒耸耸肩，走了出去。

邓蒂斯注视着他，向半开的门伸出双手，但门又合上了。这时，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号，胸膛似乎要炸开了。他眼中积蕴的泪水，好似两道小溪泉涌而出。他扑倒下去，额头碰地，久久地祈祷着。他再次把过去的时日在头脑里重温一遍，扪心自问在他这短短的一生里究竟做错了什么，竟然要受到如此残酷的惩罚。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他仅仅吃了几口面包，喝了一点儿水。他只是在斗室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似的。最使他苦恼的就是，那时候，在他被人押着驶向未知的目的地途中，他竟这样的平静和呆笨。他本来完全可以有十次机会往海里跳，而一旦他到了水里，凭着他的游泳技术，和作为马赛最优秀的潜水员之一的本领，他完全可以在水下逃之夭夭，摆脱他的看守；游上岸，然后再逃走，躲藏在某个荒僻的小湾，等候一艘热那亚或西班牙的海船到来，投奔意大利或是西班牙；再从那里，写一封信给美茜蒂丝，让她来与他团聚。至于他的生活，不论在哪里都不用犯愁的，因为在哪里优秀的海员都是不可多得的。他说意大利语像托斯卡纳人那样地道，说西班牙语与卡斯蒂利亚的本地人并无区别，他可以自由自在地与美茜蒂丝和他的父亲一起幸福地生活，因为他的父亲也会来和他俩相会的。现在他成了囚犯，被关在伊夫堡这座不可逾越的监狱里，不知道他的父亲和美茜蒂丝现在怎么样了，而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听信了维尔福的话。他愈想愈气得发疯，痛恨地在狱卒给他带来的新鲜稻草上打滚。

第二天早晨，狱卒又来了。

“嗨!”狱卒对他说，“你今天想通了吧?”

邓蒂斯默不作声。

“得啦，”那人说道，“打起一点精神来吧!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吗?得啦，快说吧。”

“我想和监狱长说话。”

“喔?”狱卒不耐烦了，说，“我已经对你说过了，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这是规则所不允许的。”

“那么在这里可以允许提出什么?”邓蒂斯问道。

“可以付钱吃得好一些，散散步，有时还能提供几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