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锦揉揉眼睛,朝阳台看了一眼,好笑道:“我还没走呢,你就想我啦。”
回应她的,只有两只玄凤鹦鹉的口哨声。
穆锦看了一眼表,已经下午4点多了,爷爷跟商落白还在书房里谈笑风生,看样子聊得十分投机。
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走到书房门口,扒着门一探头,冲着一老一小两人说:“该走啦,再晚又要堵车了。”
爷爷笑着起身:“好,好。下次过来,记得再叫小商一块儿。和你们在一起,我觉得自己都变年轻了。”
穆锦看着爷爷对商落白掩饰不住的欣赏,突然明白了商莉莉嘴里说的“别人家的小孩”。
临出门,穆怀先又给两人装了好几盒菜和他新做的核桃酥,于是他们大包小包地来,又大包小包地回家了。
商落白看着窗外的夕阳,说:“嗯,我记得你说你爷爷受过枪伤?”
穆锦一只手在自己肩膀上飞速比了一下:“在肩膀这里,是穿透伤。他们有一次去抓捕绑架杀人犯,其中一个犯罪嫌疑人有把自制土枪,交火时我爷爷的左肩被打中了,但他还是带着伤追了对方一公里,最后终于在人少的地方击中了那个人的左腿,把他抓住了。
“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说,她在医院里看到我爷爷的时候,他脱下来的上衣一大半都是红的,肩膀上有个血窟窿。虽然爷爷因为这个案子获得了个人一等功,但是肩上的伤没好彻底,一到阴天下雨就不舒服。”
穆锦还记得她第一次看到爷爷肩膀上的伤。那是一个纽扣大小的软坑,中间轻微塌陷,边缘凹凸不平,有明显的皮肤组织增生。
她缠着爷爷给她讲其中缘由,穆怀先讲起案子来头头是道,轮到自己的伤却不善表达,只是很平淡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她听完后,好奇地伸手摸摸那个凹陷的软坑,问爷爷:“还痛吗?”
爷爷摇摇头,和蔼地说:“早就不痛了,都快二十年了。”
想到这,穆锦又说:“你别看他现在笑眯眯的一脸慈祥,以前可是雷厉风行,我小时候可怕他了。”
商落白若有所思:“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穆锦想了想说:“总要有人去做啊。而且,真的很有成就感。”
傍晚的阳光不似白日里那般火辣袭人,橘红色的余晖照在穆锦脸上,穆锦微微眯起眼,面上泛着一层薄红,神情却十分淡然。
商落白又问:“你们经常有破不了的案子吗?”
“嗯,其实以现在的刑侦手段,命案的破案率已经很高了,只是有些犯罪嫌疑人在逃,就需要花很大精力去找。这些都还好,最让人郁闷的是,明明破了案,最后的判决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但这些又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不知道穆锦被牵动了什么记忆,眼神变得幽暗起来。
穆锦等了一会儿,见商落白不说话,偏头一看,发现他正在看自己的右臂。
她今天穿的上衣是荷叶边飞袖,比一般的T恤袖子略短,因此上臂内侧那一小块刚刚长好的伤疤清晰可见。那呈半月形的伤疤,边缘不太规则,足有一块指甲盖大小。
穆锦右手握住方向盘,用左手不自然地往下拉了拉袖口,岔开了话题:“对了,我一直没跟你说,上回你的大作落在客厅,我翻杂志的时候翻到了。”
商落白这才移开目光:“什么大作?”
穆锦故作高深地咳了两下:“就是那本《中国各地奇风异俗收录》,你怎么还研究这些?”
“我那天翻了几篇,还挺有意思的。等你写完了,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可以,不过需要点时间。我听说天宁大学图书馆有不少古籍,开学以后还需要再多收录一些。”
穆锦笑着说:“小朋友,你这小小年纪,快赶上老学究了。我真怀疑,你的心理年龄跟我爷爷差不多大。”
商落白不置可否:“所以他才喜欢跟我聊天。”
穆锦深以为然:“那还不是我的功劳。我觉得我不做警察,说不定能做个不错的销售。”
商落白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你那么担心你爷爷不喜欢我?”
穆锦浑然不觉这话有什么问题,坦诚地回答:“是啊,我最怕我爷爷了,他的话我可不敢不听,要是他不喜欢你,让我把你赶出去,我就只能执行命令了。”
“我对你很重要吗?”
穆锦依旧直视着前方,双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是啊,把你赶走了,我就没有免费的早饭了。”
车流如织,商落白看着天光一点点暗淡,说:“你这两天,心情好像特别好。”
“是啊,这几天特别顺利。而且我们队里有个小姐姐怀孕了,这可是我到分局以来,第一次碰上这种添丁进口的大事儿。等什么时候莉莉也有孩子了,我就能混个干妈当当了。”
“也许快了。”
“啊?她怀孕了?!”穆锦差点一脚刹车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