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外围走访时,村民们都没有听说过廖某夫妇往家里揽过客,俩人近期也没任何异常。如果不是邻居发现了蹊跷,恐怕这个案子还要等很久才能水落石出。
廖某夫妻二人平时好吃懒做,男的还爱喝酒,手头比较紧。他们看村里时常有人拉客商回家住,而那些客商看起来都挺有钱,于是就动了歪心思。
然而他们不懂的是,那些为了节约住宿费而选择住民房的人,多半都是刚刚起步或者小打小闹的小贩,没有什么钱。真正有钱的大客商,是不会去住民房的。
他们借着赶集和卖肉的机会踩了几次点,发现临近天黑时最适合下手。这时候,大部分外地人都已经找到了落脚处,偶尔也有因长途客车晚点而临时找住处的客商。而且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商贩们大多就收摊了,街上没什么人,也不太会被注意。
于是廖某准备了平时卖猪肉用的平板车,铺上稻草用来拉人,然后专门在天擦黑时出门招揽客人,这样就算碰见熟人,也可以说是卖了肉回家。
第二次出门,他们就拉到一个初来乍到的客商。当那个人怀揣着仅存的一点积蓄,满怀憧憬地想要开始自己的生意时,没想到自己已经上了两个恶魔的船。
从桃榕镇到廖某他们村,如果不走大道,可以先往东走一二百米,再往北穿过一片小树林,从小树林出来村东头第一户就是廖某家。
那时候,农村冬日的夜晚本就少有人出门,他们又专拣小路走,所以一路上一个人都没碰到,顺利地回了家。
廖某二人原本打算先将人安顿下,趁半夜客商熟睡时再将其勒死,没想到那个人刚进了屋就要走,说他们家又臭又脏,实在住不下去。
两个恶魔哪里肯让到嘴的羊羔就这么飞走,争执间,廖某抄起放在门边的铁锹,一下拍在客商的后脑上。客商当场死亡,脑浆和血溅得满屋都是。用廖某的话说,就是“脏死了,我俩擦了好几天才擦干净,不划算”。
事后两人翻遍了被害人全身,找到了300多块钱,把两人乐坏了。之后他们便把人扒光了丢到菜窖里,衣服和随身物品也扔进火塘里烧了。
俩人觉得在后院挖个大坑埋人太麻烦,动静也大,琢磨了两天,决定在菜窖里分尸,将肉剔下来,用桶提到后院的绞肉机里绞了,混到猪食里。这对于一个时常杀猪的屠户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儿。
之后,他们就在靠近林子边的院墙附近找了一个角落,挖了个小坑,把绞肉机绞不了的骨头埋在了自家后院。
至此,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离家几百公里外的小山村里销声匿迹了。他唯一留在世上的东西,就是土坑里的骨头,和两个罪犯揣进自己兜里的300多元现金。
第一次作案就抢了300多块钱,这对于当时的两人而言,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惴惴不安的他们谨慎了几天,发现并没有人找上门,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于是胆子更大,很快就开始连续作案。
吸取了之前血溅满屋的教训,他们骗到客人后不再直接带回家,而是一拐进小树林,就由廖某先勒死被害人,再将其放到平板车上,盖上一层棉被和稻草,借着暗淡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运回家里分尸。
那时候刚刚改革开放不久,农村还未被商业气息沾染,大都民风淳朴,客商们也都知道住在乡民家可以省不少钱,往往也不设防。这两人专挑独身的下手,由于他们要价很低,晚到的客商又急于找到落脚处,所以短短两个多月里,他们屡屡得手。
每次杀了人,他们都如法炮制,先将尸体放在地窖里,等到半夜分尸绞肉,之后再在自己家后院挖坑,将碎骨掩埋。
警方最后在他们家院子里挖出八具遗骸,加上地窖里还没完全被分尸的一个,一共是九名受害者。而犯罪所得的赃款,早就被二人挥霍一空了。
讽刺的是,自第一名受害者以后,他们再骗到的人,都是前期来打探市场或者买点散货的小商贩,身上基本上都没带太多钱。他们杀了这么多人,最后也只抢了不到600块。
那时候通信还不发达,很多出门做生意的经常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甚至几个月。家人即使发现异常,在当地报了案,由于流动性太大又没有监控辅助,也无法串并案,很多到最后都成了悬案。
廖某家住得偏,又养猪杀猪,平时有些血腥气,一般人也不会太在意。加之那会儿正是冬天,家家户户都用柴火烧炕,经常烟熏火燎的,也掩盖住了部分血腥味,是以廖某二人疯狂作案两个多月以来,从未被人发现过。
直到案件告破,附近的村民们也很久都不敢相信,自己周围就住着两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而案件之所以能够侦破,竟然多亏了那个听墙脚又爱管闲事的邻居。
这起连环抢劫杀人碎尸案公布后,由于性质和影响极其恶劣,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重大舆论。
天宁市上层震怒,镇长及两个大队书记被撤职,平源县县委书记也受到了影响,不久被降级调任,而所有违规的民房也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这件震惊全国的大案,直接摧毁了一个新兴的商业重镇,现在在网上搜,还能找到许多详细报道,可见影响之深远。
“唉,人命在有些人的眼里,连猪都不如。”穆怀先每次讲完,都要感慨好久。
穆锦坐在沙发上,默默听完,努力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这个案子之所以令爷爷无法忘怀,不是因为现场的血腥和残忍,也不是他因此案荣立个人和集体二等功,而是在于两名罪犯认罪后,对人命的漠视和毫无畏惧愧悔的心。
翻开当年的讯问记录,还可以看到最触目惊心的一段:
侦查员:“杀了这么多人,你就不害怕吗?那些人就埋在你后院,你晚上不做噩梦吗?!”
廖某:“我一开始听到那个绞肉的声音,心头还是有点儿怕的。后来我一想啊,这也就跟,跟那个杀猪差不多嘛,就不怕了。猪死了,还能卖钱吃肉,这个人死了,也总要吐出点钱来嘛。有时候我都觉得怪冤的,这么多人统共才弄了不到600块。看着一个个人模狗样的,谁知道身上才那么点儿钱。我杀几头猪卖,也不比这个少……”
廖某夫妻二人最后被判决死刑立即执行,不久后被执行了枪决。罪犯虽已伏法,但直至死亡,他们的内心都毫无忏悔。这令当年侦办此案的侦查员和领导们难以释怀,像一根硬刺,扎在心里很多年。
太阳逐渐西斜,穆锦靠在沙发上懒懒地睡了一小会儿,忽然被一个男声吵醒。
“我们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啦……”
声音从阳台的角落传来,带着一丝悲伤,尾音拖长,还叹着气。
是那只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