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一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稍微大了一些,显得更加紧张:“是……是弟子运气好。那时候炸炉了,弟子吓蒙了,手里抓着的一把‘枯荣草’还没来得及扔,就……就全掉进去了。谁知道……谁知道那就成了……”说话时,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渗出的冷汗正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啪”声。
“运气。”苏清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愈发强烈,仿佛要把林玄一的灵魂都扒出来称一称斤两,“根据概率推演,枯荣草中和魔气的成功率不足千万分之一。而在炸炉的高温高压下,成丹率更是无限趋近于零。”
她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水泥,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膜嗡鸣作响,血液流动的声音在颅内被放大成奔涌的潮汐。
“林玄一,逻辑不承认巧合。”
一股无形却恐怖至极的威压轰然降临。
这不是灵力的碾压,而是一种仿佛天地规则都在排斥他的错觉。
林玄一感觉自己就像是编写好的程序里突然出现的一个乱码,正在被整个系统强制执行“删除”指令。
心脏剧烈收缩,血液仿佛要在血管里逆流,指尖发麻,指甲盖泛出青紫色。
就在这股“法则之力”即将触及他心脉的瞬间,贴在他胸口内袋的那面青铜破镜子,极其隐晦地散发出一股阴冷的寒意。
那寒意并不对抗,而是像一层油膜,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了林玄一的心跳和灵力波动,将所有不符合“炼气期废柴”的数据,全部伪装成了最平庸的常数。
皮肤表面的温度下降了不到一度,却足以让监测失效。
林玄一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滑过下巴,“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痛,眼神里满是濒死的恐惧:“大……大人饶命!弟子……弟子真的只是……只是想活命……”
他的恐惧是真的。
面对这种动动手指就能碾死自己的存在,不用演,那股子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脊椎发凉,尾椎骨一阵阵战栗。
苏清影眼中的推演符文疯狂闪烁了一瞬,随即渐渐熄灭。
在她的感知里,面前这个蝼蚁的数据没有任何异常。
心跳、激素分泌、灵力反馈,都完美符合“过度惊吓的低阶修士”这一模型。
那千万分之一的概率,真的是巧合?
她收回了威压,那种令人窒息的排斥感瞬间消失,空气重新流动,烛火恢复摇曳,风穿过窗棂,发出久违的呜咽。
“若有魔门踪迹,捏碎此符。”苏清影随手甩下一枚玉符,那玉符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林玄一脚边三寸处,分毫不差,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激起半粒。
她转身欲走,却在经过门口那扇刚糊好的窗户时,脚步顿了顿。
林玄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苏清影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在窗棂上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里是林玄一刚刚没抹匀的一块浆糊疙瘩。
随着那一按,疙瘩平了,窗纸变得绝对平整,纤维纹理完全对齐,仿佛从未有过瑕疵。
她的指尖离开时,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或油脂痕迹。
苏清影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舒畅?
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盏油灯的火苗,又开始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光影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噼啪一声,灯芯爆了个小火花。
林玄一瘫在地上没动,直到那股从胸口铜镜传来的刺骨寒意渐渐散去,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湿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