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剑谱之争
百宝阁外挂着的灯笼把夜色染得通红,像一团团凝固的血浆泼在青石街面上。
热风裹挟着人声喧沸扑来,听觉被淹没在讨价还价、灵石碰撞与法器试鸣的杂音中,如同凡俗界的菜市场,只是空气中飘**的不是烂菜叶味,而是劣质丹药烧焦的糊味混着铜锈般的金属腥气——那是大量灵石频繁交易后残留的浊息。
林玄一晃着手里的宣传单,纸页在风中发出干燥的噼啪声,步子迈得不紧不慢,指尖却微微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
他的眼神在人群中游走,像一只潜伏的夜枭,捕捉着每一丝异常波动。
旁边有个摊位在卖“二手中品法器”,那缺口都快崩到握把上了,居然还要五十灵石。
真黑。这修真界的物价局是摆设吗?
身边的萧寒走得僵硬,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指节泛白,掌心渗出的汗浸湿了布料边缘。
他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浅薄,仿佛胸腔里压着千斤巨石。
那里面装着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甚至包括前两天刚领到的补偿款——三枚刻有家族徽记的青铜币,在袋中轻轻相撞,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哀鸣。
“放轻松,”林玄一随手从路边顺了一颗供客品尝的干瘪灵枣,塞进嘴里。
果肉粗糙发涩,咬下去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像是踩碎了一根枯骨。
“你是去买东西,不是去刑场。”
萧寒没接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下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小子活得太紧绷,像是随时准备断掉的琴弦。
跨进百宝阁大门,一股混杂着檀香、汗味和灵材霉变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皮肤瞬间覆上一层黏腻感。
大堂正中央的水晶柜台前围满了人,议论声嗡嗡作响,如蜂群振翅。
正对门口的位置,单独放着一个紫檀木盒,雕工繁复,四角镶嵌着暗红色血玉。
盒盖半开,一本泛黄的古籍静静躺着,纸页边缘卷曲如枯叶,封皮上的字迹已褪为铁锈色——《千机剑谱·下卷》。
萧寒呼吸一滞,快步上前,脚步踏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面上,回音响得突兀。
他目光在那书册上定格了两秒,瞳孔剧烈收缩,随即移向旁边的标价牌。
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凝固,接着一点点碎裂。
“八百灵石?”萧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砂砾摩擦的质感,“上次问还是三百,怎么突然涨了这么多?”
柜台后的李掌柜正拿着一块鹿皮擦拭着算盘,闻言抬起满是油光的脸,绿豆眼在萧寒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玄一身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萧寒少爷,这可是孤本。行情嘛,一天一个价。您要是嫌贵,出门左转有个旧书摊,那儿便宜。”
“你故意的。”萧寒猛地一拍柜台,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当乱响,杯中残茶溅出,在桌面上留下几滴深褐色痕迹,“这剑谱放在这三个月没人问津,我刚凑够三百灵石,它就涨到八百?”
李掌柜也不恼,慢悠悠地吹了吹算盘珠子上的灰:“买卖自由,百宝阁又不是善堂。没钱?没钱就别挡着后面客人的道。”
就在这时,二楼的雕花木梯上传来一声轻笑,木质台阶承受着重量,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节奏缓慢而压迫。
“李掌柜,跟这种穷鬼费什么话?有些东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练的。”
萧寒猛地抬头。
萧无极站在二楼扶手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堂。
他手里把玩着那对核桃,壳面光滑如镜,撞击时发出低沉的“咔、咔”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两只误闯领地的蝼蚁。
“九叔……”萧寒的指甲陷进了掌心,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头那一道撕裂的旧伤。
“别叫我九叔。”萧无极慢条斯理地走下来,靴底踩在木质台阶上,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家族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拿着资源去练这种旁门左道的。没那个实力,就别觊觎高阶剑典,老老实实练你的入门心法,将来给主脉做个护卫,也是条出路。”
萧寒浑身颤抖,眼中血丝密布,连耳垂都因气血翻涌而变得通红。
李掌柜见风使舵,立刻提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指着林玄一:“就是,还有这位。听说是个靠演戏混日子的废柴?咱们这儿可是正经生意地方,这种满身晦气的魔孽也配来看热闹?没得脏了这块地!”
周围的看客发出一阵哄笑,指指点点,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脸上。
林玄一嚼完了最后一点枣肉,把核吐在掌心,又随手一弹,那核精准地落进两丈开外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