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这一声轻响在哄笑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夜行者敲响的第一记梆子。
他拍了拍手,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无视了李掌柜,抬头笑眯眯地看着萧无极。
“萧长老,您这话说得就不讲究了。”林玄一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懒散的穿透力,像一根细针扎破鼓胀的皮囊,“青云宗门规第三百二十一条,凡外门试训弟子,皆有权参与万象拍会,享公平竞价之权。怎么,这百宝阁是姓萧了,还是说萧长老觉得,宗门的规矩在您这儿不好使?”
萧无极脸色一沉,手里核桃的转动停滞了一瞬。
“公平?”林玄一嗤笑一声,转身面向周围看热闹的弟子,摊开双手,“大伙儿评评理,一本放了三个月没人要的残卷,看见有人要买立马涨价三倍。这就叫公平?今儿个是我们遇上了,明儿个要是诸位看上了什么宝贝,是不是也得看这位李掌柜的心情定价?”
人群里的笑声歇了。
几个原本打算买东西的弟子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谁也不想当那个被宰的冤大头。
“就是啊,这也太黑了。”有人小声嘀咕。
“三百涨到八百,抢钱呢?”
舆论的风向变了。
萧无极眯起眼,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林玄一的脸。
他在乎的不是这几百灵石,但他在乎那张老脸,更在乎在宗门内的名声。
如果被人扣上一顶“打压弟子、操控市价”的帽子,执法堂那些老古董正愁没借口找麻烦。
“牙尖嘴利。”萧无极冷哼一声,甩袖转身,“李掌柜,既是竞价,那就按规矩来。起拍价三百,价高者得。我倒要看看,凭这两个废物,能拿出多少家底。”
说罢,他深深看了一眼萧寒,眼神中带着警告,随后大步离去。
李掌柜脸色一僵,擦汗的手帕都掉了,狠狠瞪了林玄一一眼,不情不愿地敲了一下小锤:“起拍价三百灵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半刻钟后。
两人走出百宝阁,夜风微凉,拂过脸颊时带着一丝雨前的湿润气息,吹散了刚才的燥热与压抑。
萧寒怀里紧紧揣着那本古籍,布料包裹下的书角硌着胸口,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时不时低头确认它的存在,动作近乎虔诚,仿佛抱着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为了拿下它,他不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林玄一整整五十灵石的高利贷——当然,林玄一管那叫“风险投资”。
“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林玄一突然开口,声音低缓,打破沉默的同时也压住了远处传来的打更声。
萧寒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砖缝间积着昨夜未干的雨水,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夜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不散眼中积压多年的阴霾。
“我父亲……也是剑修。”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碎了喉咙,“当年他是族里最有希望突破元婴的人,但在一次秘境探索中意外身陨……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他抬起头,眼底压抑着仇恨的火焰,连呼吸都带上灼热的气息:“从那天起,萧无极就接管了家族大权,垄断了所有剑修资源。他怕我,怕我查出当年的真相,更怕我……拿回属于我父亲的东西。”
林玄一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是个老套却又真实的复仇剧本,但在修真界,老套意味着它每天都在发生。
“多谢。”萧寒低声说道,“如果不是你,这剑谱我拿不到。”
“别急着谢,那是另外的价钱。”林玄一摆了摆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萧寒的后颈。
就在刚才萧寒情绪激动、灵力剧烈波动的一瞬间,他瞳孔轻缩——那种波动……太熟悉了。
上一世在魔渊边缘,他曾亲眼见过被“噬魂蛊”寄生的修士,临死前灵台崩裂时散发的气息,与此何其相似。
若非当时侥幸得到一块残破玉简,记载了三种辨魔古法,他也看不出端倪。
而现在,那禁制的模样,竟与《九幽杂录》中描绘的“血奴契”有七分相似……
若真是如此,那这位高高在上的萧长老,恐怕也不干净。
林玄一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