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谷多妈闻声赶到房子,将儿子连骂带打轰走,转身哭着对郑芳丽说:“好娃哩,你们的事,谷多都给我说了,他欺负你,妈管教他,你可千万不能有二心啊!为了这个家,就全当你积福行善哩。你们要是不爱见妈,我这就去跟你兄弟过,只要你跟谷多好好的。”
郑芳丽说:“这不关你的事。”
谷多妈突然“扑嗵”跪倒,哭求道:“芳丽啊!妈求你了!”
郑芳丽赶忙去拉她,她却说:“你不给妈句肯字话,妈就不起来!”
郑芳丽无法,心一急倒有了主意,对婆婆说:“你儿子回来了,你不起来,我就等着再挨一顿打!”
这一招果然有效,谷多妈当即爬起来,跑到门口,骂开了儿子:“谷多,我把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你再欺负我芳丽娃,看我不跟你拼了!”其实,院里连个人毛都没有。
郑芳丽第三次挨打,是因为二多。就在她从娘家回来不久,叶谷多给他妈过六十大寿。二多三多都各自来了一家子,谷多舅也来了。出于面子,她才勉强出面应酬。
祝罢寿,二多回去的最迟。出了门的女儿,见了娘家妈话自然多些。等到二多临行,要嫂子把自己拿来的馄饨馍全给妈倒下,郑芳丽想寻事,硬是不倒。说的话也难听,她说:“几个烂馄饨,啥金贵东西!”
二多一听立时气得眼泪花直冒,回嫂子道:“你不倒就不倒,说这难听话做啥?你是财东,我穷,我永世再不上你家门还不行!”说着,揭起笼笼盖来了个底朝天,那馄饨满地乱滚。叶谷多眼望哭着跑走的妹妹,连叫几声:“二多”也没把人叫住。一腔恶气全洒向郑芳丽,他骂道:“我看你狗日的皮可胀了!”
郑芳丽说:“就是的,我寻着挨打哩,不打不滋润!”
这一顿,比前两顿都打得厉害。从此,郑芳丽吃了睡,睡了吃。对家里的事,竖草不沾,横草不拿,庄稼活更是不踏地边边。对郑芳丽的作为,谷多气,婆婆愁,村里人议论,说她发怪发的实在没来由。然而,他们是否明白这样一个道理呢?一只本来深受主人宠爱的小鸟,若想挣脱束缚,去寻找自己的天地,不狠啄主人几口,主人能放它吗?
一天晌午,叶谷多不在家,邻家媳妇过来借锄,郑芳丽引她到闲房子,让她自己挑。那媳妇试试这件,掂掂那件,赞不绝口地说:“你家谷多就是能,样样家具都安的得手。”
郑芳丽说:“你觉着好,送给你算了。”
那媳妇说:“哪你们用啥?”
郑芳丽答:“我们再买。”
那媳妇喜不自胜,连连道谢,但坚持自己不能白要,硬丢下几张钞票。
以后,那媳妇又用同样的办法,“借”去了谷多家的其他农具。
叶谷多抽空去地里看自家的庄稼,见遍地都是草比苗高,气呼呼回到家。他知道自己使唤不动老婆,便自己寻锄头,但再怎么寻也寻不见,只得问郑芳丽,“锄呢?”
郑芳丽连看也不看他,冷淡地回答:“我卖了。”
叶谷多一听,愈加气愤,斥问妻子:“你卖锄得是穷急了,花钱不会给我要?”
郑芳丽回答的更干脆:“不想。”
“你给我老实说,还都卖过啥?”
“全卖了!”
“全卖了?!”
叶谷多跑去闲房子一看,果真刮板、筢筢、锨、镢镢全不见了。当下,双腿一软,蹲倒在地上,双手抱头,痛苦地想:这日子当真过不成了!
叶谷多和郑芳丽终于办了离婚手续,小金花判给女方抚养,孩子长大后听凭她个人的意愿,同意跟谁就跟谁。至于财产,郑芳丽要求办案人员把自己应得的一份折成现金。叶谷多也同意,并当面给她付清。
郑芳丽临离开叶家,重重地给婆婆磕了三个响头,和着眼泪,清清楚楚地叫着婆婆说:“妈,我对不起你们,容我再一世报答你们吧!”
郑芳丽领上女儿,回了娘家。
离婚后,叶谷多蒙头大睡了三天。母亲、舅舅、兄弟、妹妹都为他难过,想着法儿劝他。他人缘好,村里人也不断来探望。第四天,根宝媳妇来看他,劝他说:“大侄子,你还要想开些。既然芳丽和你过不到一块,说明你们没有缘分。这事情还得往好处想,凭你的人,凭你的家道,再成个家也没啥难处。”
叶谷多又伤心,又怒愤地说:“我,我先人亏了人啦!”
根宝媳妇也叹口气说:“唉,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呢。”
根宝媳妇是南心蕊她三姨。面对叶谷多的不幸遭遇,使她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外甥女。
又过了一些日子,根宝媳妇把南心蕊给叶谷多作了介绍。叶谷多一口答应,他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尽快结婚,他要叫郑芳丽知道自己不是窝囊废,不信,叫你看看,你前脚跟我离婚,我后脚媳妇就娶进了门。
叶谷多和南心蕊见了面,两个人在婚姻问题上都遭受过挫折,有过创伤,可谓同病相怜。初次见面,就各诉苦衷,一谈即合,很快便商订了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