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睡。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走过去。书房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她看见傅瑾琛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他微微蹙着眉,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严肃而专注。
然而,吸引苏晚目光的,是他左手边。
那里放着一个白色的骨瓷杯,杯口冒着缕缕热气。而杯子旁边,散落着几个淡黄色的、三角茶包。
是她常用的那种安神茶。洋甘菊薰衣草口味,助眠的。
她记得自己上次喝,还是从海边回来那晚,在厨房顺手泡的。茶盒就放在橱柜里。
傅瑾琛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问题,抬手捏了捏鼻梁,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拿起一个茶包,撕开,将里面的干花和叶片倒进另一个空杯里,提起旁边小电热水壶,注入热水。
动作熟练,仿佛做过很多次。
他没有喝。只是将泡好的那杯茶推到一边,继续看文件。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端起那杯茶,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薰衣草和洋甘菊的淡淡香气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依然没喝,只是那样捧着,任由热气氤氲他的眉眼。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投向门口的方向——正是苏晚站立的位置。
苏晚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向后隐入走廊的阴影里。
傅瑾琛并没有真的看过来。他的目光只是无意识地扫过门口,随即又落回屏幕,继续工作。只是捧着茶杯的手,许久没有放下。
苏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腔里那颗心,在安静得过分的深夜里,咚咚地跳得清晰而混乱。
他熬夜工作,却泡着她喜欢的安神茶。
不喝。只是闻着。
像一种无声的陪伴。又像一种笨拙的、试图靠近她气息和习惯的努力。
她想起秦晴说的“珍惜”。
想起他说“多盖住一点”。
想起花房里,那奋力破土的第二颗新芽。
站了不知多久,直到书房里的灯光依然明亮,键盘声规律地响着。
苏晚最终没有进去。
她悄无声息地回到厨房,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下。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陌生的热意。
重新躺回**,闭上眼睛。
黑暗中,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她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书房里细微的敲击声。能闻到空气中,仿佛也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洋甘菊和薰衣草的味道。
这一夜,注定又是无眠。
而书房里,傅瑾琛在完成最后一份报告后,才关掉电脑。
他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安神茶,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花园里只有地灯幽幽的光。
他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干花,良久,将冰冷的茶水缓缓倒入窗边的盆栽里。
不是喜欢这茶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让他想起某个深夜,在厨房遇见她睡眼惺忪泡茶的样子。
想起她身上,总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安心的花草气息。
仅此而已。
他放下空杯,关掉书房的灯,走入黑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