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桌上,气氛微妙。秦晴是个活络场子的人,拉着苏晚聊国外趣闻,吐槽奇葩客户,逗得安安咯咯笑。傅瑾琛大部分时间沉默用餐,只是偶尔在安安试图用勺子舀汤时,伸手扶稳他的碗,或者自然地将剔掉刺的鱼肉放进苏晚碗里。
动作流畅,不着痕迹。
秦晴看在眼里,话渐渐少了。
饭后,安安被保姆带去洗澡。张嫂收拾厨房。傅瑾琛接了个工作电话,去了书房。
秦晴拉着苏晚去了花园。春末的夜晚,风暖融融的,带着花草香气。
两人在藤编秋千上坐下。秦晴晃着秋千,沉默了好一会儿。
“晚晚。”她终于开口,声音没了白天的咋呼,变得认真。
“嗯?”
“他变了。”秦晴转过头,看着苏晚的眼睛,“傅瑾琛。看你的眼神,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
苏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秋千的绳子。
“当年,”秦晴回忆着,语气带着冷意,“他看你,像看一件势在必得的收藏品。是占有,是掌控,甚至有点……不把人当人。你知道那时候我多担心你吗?”
苏晚怎么会不知道。那些年,秦晴没少在越洋电话里骂傅瑾琛“王八蛋”、“控制狂”。
“但现在,”秦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刚才在饭桌上,他看你,看安安……那是珍惜。笨拙的,小心翼翼的,但真的是珍惜。我好歹在名利场混了这么久,看人眼神这点功底还是有的。”
珍惜。
这个词落在苏晚心口,沉甸甸的。
她想起海边的夜晚,他混在涛声里的低语。想起他剥虾时低垂的眉眼。想起清晨花房里,他凝视新芽时侧脸的轮廓。
“代价太大了。”苏晚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苦笑,“秦晴,你不在的那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有些裂痕,不是现在做些表面功夫就能填平的。”
“我没说能填平。”秦晴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破镜难圆,这道理我懂。但是晚晚,人生没有回头路。走错了一步,摔得头破血流,难道就只能坐在原地哭,或者非要掉头往回走吗?”
她看着远处书房亮起的灯光,叹了口气:“重要的是,摔过之后,路的前面,他是不是真的学会了怎么走。不是拽着你,也不是背着你,而是……试着并肩走。哪怕走得磕磕绊绊,哪怕中间还隔着半步的距离。”
并肩走。
苏晚沉默着。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我不是劝你和好,或者原谅。”秦晴语气郑重,“感情的事,外人没资格指手画脚。我只是告诉你我看到的。傅瑾琛这个人,城府太深,我看不透他全部。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对你和安安的心,我看不出假。”
“也许又是另一场算计呢?”苏晚低声问,像在问秦晴,也像在问自己。
“那就让他算计一辈子。”秦晴哼了一声,“算计着对你好,算计着疼儿子,算计着把这个家守住。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种‘算计’,我倒觉得不错。”
苏晚被她这歪理说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
秦晴拍拍她肩膀:“行了,感情债你自己慢慢算。我这次回来能待两周,随时找我喝酒吐槽。现在嘛,”她站起身,伸个懒腰,“我得去倒倒时差了。不用送我,我车就外面。”
送走秦晴,苏晚回到客厅。空****的,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上楼,先去儿童房看了看熟睡的安安。小家伙抱着恐龙玩偶,睡得脸蛋红扑扑。
回到主卧,洗漱,躺下。明明身体疲惫,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毫无睡意。
秦晴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珍惜。”
“并肩走。”
“代价太大了。”
她翻来覆去,最后干脆坐起身。喉咙有点干,想去楼下倒杯水。
走廊里只亮着夜灯。她穿着拖鞋,无声地走下楼梯。
厨房的灯关着。她正要进去,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楼另一侧——书房的门缝下,透出明亮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