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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第七章

我努力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然后朝餐厅走去。在重新开始研究那些观众名单之前,我打开了电脑,点开搜索栏,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刚输了几个字母,名字就被自动填充好了,毕竟我已经搜过太多次了。等结果加载出来以后,我会点击筛选栏中的“新闻”选项,然后让搜索结果按时间顺序排序。

不出所料,一个多小时前,一篇关于我在《真实罪案》演讲的文章发布了。我不知道本是不是设置了快讯提醒,只要网上出现我的名字,系统就会立刻通知他。这个念头让我的心情好了一些,可几秒钟后,我又意识到—即便他设置了提醒,也不是出于对我的关心,而是因为他的愤怒。

我点开一个链接,开始浏览这些新闻。

本周末《真实罪案》的主讲人是伊莎贝拉·德雷克,该节目是世界上最大的、与真实案件相关的活动,吸引了全球超过一万名观众前来。本期的焦点是她的儿子梅森·德雷克,他于二〇二二年三月六日从自己的卧室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虽然这个案子引起了各地“真实犯罪迷”的好奇心,但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这个案子仍未告破,既没有发现值得怀疑的嫌疑人,也没有得到任何可靠的线索。德雷克女士也在积极寻找有用的线索,并在全国各地的会议和活动中公开谈论此案。不过萨凡纳警察局的亚瑟·多齐尔警探还是恳请公众对他们后续的调查工作保持“耐心和信任”。

虽然大多数人认为德雷克女士只是一个寻子心切的母亲,但也有人认为她介入公开调查可能会给案件侦查带来一些未知的后果。

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照片中的自己正张着嘴对着麦克风讲话。对外,我一直把自己患有失眠症的情况掩饰得很好,比如画上让眼睛看起来更有神的眼线,打上一些让气色显得更好的腮红。除了本,没有人知道现在的我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白天对我来说有多么难熬,夜晚有多么漫长。

录制现场那刺眼的灯光照在我的结婚戒指上,只要去公共场合我都会戴着它。想到这里,我又把手伸进衬衫,摸了摸那枚属于本的戒指,那冰冷的金属缠绕在我的脖子上。我必须说明一下,这不是他的结婚戒指,这是一枚金色的、有大学图章的戒指,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毕业日期。几个月前,在他打包自己的东西离开后,我在梳妆台上发现了这枚戒指。记得当时我把它拿了起来,看着它,想到自己又失去了一个生命中最爱的人,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把那枚戒指塞进了口袋。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也许是因为他要离开这个家,离开我,而这枚属于他的戒指是我唯一能留下的东西。或许是因为他的离开夺走了我最后的一丝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希望,所以我也想从他身上拿走一些东西。尽管这是个小物件,而且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他可能都很难发现这个东西不见了。可一旦他在某一天发现这枚戒指不见了,他就能体会到那种永远失去的感觉。当他想要寻找它的踪迹时,就会像我想在他眼中找到一丝早已不复存在的感情一样。

我扫视着照片上的人群,认出了其中一些人,那个穿着T恤的女孩,以及坐在第一排、哭成泪人的那个灰褐色头发的女人。她们盯着我,就像秃鹰准备啄食将死的猎物。闪光灯为他们的眼睛加了奇怪的特效,让他们看起来更加贪婪,仿佛闪着贪欲的光。

看起来,他们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舔舐我骨缝里的血。

我不再去想那个可怕的画面,而是向下滚动到评论区,这是新闻的重头戏。现在已经有几十条评论了。

那个可怜的女人。无法想象她经历的这些。她讲得很好。

醒醒吧,她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自我推销吗?她可是个作家。接下来肯定要出书了。

闭嘴!我希望你的孩子也被人带走,这样你就知道失去孩子的感受了。

伊莎贝拉·德雷克是个婴儿杀手。我不再相信她的话了。

我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罗斯克听到声音跳了起来。我用大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深呼了一口气。

伊莎贝拉·德雷克是个婴儿杀手。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意这些评论,这些只是垃圾信息而已。我亲身体会过人们对他人痛苦的病态迷恋,那些迷恋像静电一样附着在他人的痛苦上。他们认为你做的每一步都是错的,仿佛他们什么都懂,如果他们处在我的位置,一定能做到不慌不忙、得心应手。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梅森失踪的第二天早上,周围的邻居是如何争先恐后地在我家附近收集茶余饭后的谈资。当他们看到警车停在我家门前,一些穿着制服的警察在房子周围勘查时,他们马上赶来慰问我。一开始还挺真诚的,他们会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把一杯温暖的咖啡塞到我手里,在我耳边轻声鼓励我。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都消失了,这些人再也不会踏进我的院子,只会站在一步之遥的自家门口,漠然地看着我们,仿佛有人在我的房子周围竖起了一圈隐形的篱笆。这些人像是在担心,如果和我们靠得太近,不幸的事情也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厄运的魔爪会像吞噬我一样,吞噬他们的生活。所以,他们警惕地看着警察撕掉保护现场的警戒带,我不再是他们窃窃私语的对象,而是内容。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觉得这件事是一场误会,比如梅森半夜溜出了家门,仅此而已。他们相信会在附近的某个地方找到梅森,一定会的。他可能只是迷路了,找不到家了,但肯定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但是,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过去了,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他们找不到可以指责的人,于是他们决定把一切归结于我。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演讲对我来说不容易,因为我知道一半的观众都在想些什么。他们的眼睛不断地审视着我,等着我露出马脚。他们认为是我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像苏珊·史密斯或者凯西·安东尼一样,丧失了母性。他们中的一些人认为我确实这么干了,因为照顾孩子过于辛苦,所以在某个不眠之夜,我趁着他熟睡闷死了他;还有人说我是自找的,因为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不论哪种,他们的矛头都指向了我,孩子的母亲。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告诉自己不要去在乎这些流言蜚语,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想,都不能让我的儿子回来。但如果我说,在我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那些飘浮在潜意识深处的自我保护碎片,都不曾向这些人证明我自己的清白,那一定是在撒谎。我想证明自己有母性,想证明自己是个好妈妈。

又或许,我只是想说服我自己而已。

我从桌子上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这个下午就像在坐牢。实际上,我一直在倒数时间,直到太阳再次落山。时间年轮中刻下的这一笔,可怕的命运转折点的象征,是任何一个失踪儿童的家庭都不愿面对的。

已经整整一年了。

快三点了。六点的时候,市区有一场为梅森守夜的活动。这场活动是我和本一起策划的,尽管我们的出发点完全不同。他想留下些什么,虽然“纪念”这个词很难说出口,但它确实是这件事的本质。而我只想引起人们的关注,就像坐在码头,放着长线,等着大鱼上钩。

张机设陷,只待凶手自投罗网。

我推开椅子从桌边站起来,去厨房拿我的手提包。我没带着那些名单,因为我不想再用一天的时间沉溺在那些痛苦回忆里,也不想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待三个小时。这里充斥着与梅森有关的回忆,家里的柜子上还粘着儿童锁,冰箱上也贴着他用蜡笔画的画,那间被关起来的婴儿房,是这栋房子里唯一一个我不愿踏入的房间。

这就是失去孩子的家庭。没人告诉过你,对这样的家庭来说,他们的孩子其实一秒都没有离开过。或者说,突然的消失,会让这些孩子永远“活着”,只不过看到他们的机会很少而已。脑海中的记忆将永远定格在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当你经过走廊时,他们会突然出现,在某个阴冷的角落,或者像一团氤氲的烟雾,转眼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抹飘忽的痕迹。

“我一会儿就回来。”我小声地对罗斯克说,然后把包挎在肩上,朝门口走去。我迈出大门的那一刻,门在我身后关上,外面的阳光异常耀眼,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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