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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 贰（第1页）

“老白……”楚涣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咽了口唾沫，“我头有点晕……”

他皱了皱眉，手腕微微用力，想要撑着身子起身，可刚一动，四肢便传来一阵脱力般的虚软，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昨夜那场狂暴的觉醒抽干了。

下一秒，一只温度微凉，力道却格外稳妥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别动。”白明尘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你灵力耗损过重，神魂也受了震荡，再躺片刻，别急着起身。”

他转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一直用灵力温着的蜜水，碗口温热不烫口，甜度调得刚好，是楚涣下意识会喜欢的味道。

“先喝口水润润喉，鹿琳去厨房炖了清粥，等下就能吃。”

楚涣顺从地张口，就着他的手小口吞咽，甜润的蜜香压下喉间的干涩。

白明尘垂眸看他，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沾着冷汗，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昨夜楚涣在井下蜷缩发抖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楚涣望着白明尘专注的眉眼，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这感觉突如其来，却又隐约熟悉，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时空里，也曾有人这样为他端来一碗蜜水，指尖拂过他的发梢。

“流光楼的事……都结束了？”他轻声问。

“嗯，沈正梅怨气散尽，换命印记消解，易成云逃走，燕三姐伏法。”白明尘放下瓷碗，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边凌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都结束了。”

楚涣沉默片刻，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火，灯，还有人求我救人。”

他没有细说，白明尘也没有追问，只是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上，渡入一缕温和的灵力，抚平他躁动的神魂：“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等身体养好，慢慢来。”

“可是……”他想起哑巴最后空洞的眼神，“金子律和沈正梅……就这样了吗？再也没有办法……”

“他们的因果，已然了结。”白明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执念消解，魂归其所。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局，旁人无从干涉，也无需干涉。”

楚涣沉默下去。他知道白明尘说得对，可心里那块石头，似乎并没有因此落下。

他想起了哑巴最后空洞的眼神，想起沈正梅消散前望向灯海的那一眼，想起金子律在井底写下的“救救他”。

他们都死了，都散了，都再也回不来了。可他活着，坐在这里，有人给他喂蜜水，有人喊他下去吃糖糕。

凭什么？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

看来真是烧糊涂了，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楼下忽然传来鹿琳和顾书涵收拾东西的笑闹声，还有刘掌柜张罗食材的吆喝。

白明尘望着窗外渐浓的市井喧闹，开口道：“余邑办庙会，还有其他宗门弟子前来联谊，我们在此休整三日，你正好养伤。”

楚涣眼睛一亮，他自从和平村醒来，便一直是一个人，还从未与其他人一起见过这般热闹的凡间盛景，少年贪玩的心性不自觉显露：“庙会……有花灯吗？”

“有。”白明尘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漫街的花灯，还有昨夜重现的金龙戏花样式，比百年前还要盛。”

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鹿琳的喊叫声：“阁主！伍佰哥！醒了没有！厨房的粥炖好啦！刘掌柜还买了糖糕和桂花酥！”

她捧着一碟糖糕挥手，嘴里还塞着半块，含糊不清地喊：“伍佰哥！快下来！刘掌柜买的桂花酥，再不来要被我和顾师兄吃光啦！”

顾书涵坐在一旁整理卷宗，闻言抬头，面无表情地说：“我没吃。”

“你刚才明明吃了两块！”

“那是你塞给我的。”

楚涣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先前的眩晕与疲惫消散大半，他撑着手臂坐起身，眼里映着晨光，干净又明亮：“我醒了，我们这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