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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 壹（第1页）

余邑城的清晨，被薄雾与众人的窃窃私语所包裹。

安业河水声依旧，只是河面再也映不出流光楼彻夜不息的灯火。那栋七层华楼如今门窗紧闭，朱红的廊柱在晨光里显出一种褪色的颓唐，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华丽空壳，静静矗立在河岸上游。

街巷间，早起的百姓挎着菜篮，聚在茶馆屋檐下，压低了声音交谈。

“听说了吗？流光楼封了！”

“何止！燕三姐被官差锁走了，哭天抢地的，说自己是冤枉。”

“冤枉？河里头捞起来那些姑娘……造孽啊！”

“唉，总算清净了。前些日子，总觉着余邑里阴风阵阵的……”

议论声里透着一种复杂的释然，终于卸下了一块长久压在心头的巨石，很快市井小民又麻木的恢复到各自的生活当中，那些天的恐惧，好似都被衙门的一把锁一起锁在了流光楼里。

隐官阁余邑分馆的后院里，气氛却与街上的释然截然不同。

刘掌柜蹲在厢房门口，面前摆着两个敞开的木箱，白花花的银锭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拿起一锭，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凑到嘴边“吧唧”亲了一口，脸上笑出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五百两……整整五百两！”他低声念叨，眼睛里冒着光，“总算……总算能在总部那帮老抠面前挺直腰杆了！看谁还敢提撤馆！”

可笑着笑着，他嘴角又垮了下来，把银锭丢回箱里，低声咕哝：“就是这钱……沾着人命，不干净啊。”

隔壁厢房的窗户敞着，顾书涵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长剑。

剑身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动作反复而专注。鹿琳趴在对面的桌沿，下巴垫在手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两条精心编好的辫子也无精打采地垂着。

往常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活跃，如今半点也无。

院子里只剩下布巾摩擦剑身的细微沙沙声，和刘掌柜时不时摆弄银锭的叮当脆响。

顾书涵以为这几天的事情让鹿琳有些疲惫，便没有打扰她。

过了很久，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很轻，但顾书涵还是注意到了。

他没有问，只是把干净的布巾，轻轻地推到鹿琳手边。

“师兄，”她接过布巾，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个哑巴……金子律，他最后，是不是一直想把他没送出去的那盏灯，挂回原来的地方？”

顾书涵擦剑的动作停了一瞬：“嗯。”

“沈正梅……真的再也入不了轮回了？”

“……嗯。”

鹿琳不说话了，又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她想骂金惜言人面兽心，想骂燕三姐利欲熏心，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所有的咒骂在那样沉甸甸的悲剧面前，都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她只是觉得堵得慌，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顾书涵将擦好的长剑归鞘，走到桌边，拿起桌上一个用粗布勉强包裹的物件。

那是昨夜从成为废墟的流光楼后院，顾书涵独自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取回的破旧梅花灯。他总觉得这个灯不该被废墟埋没。

灯笼骨架已被岁月和火燎侵蚀得脆弱不堪，糊的纸早已破损，只剩梅花形状的竹骨还在苦苦支撑。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外层焦黑的纸片，在灯笼竹骨一处极其隐蔽的接缝里，指尖触到一点异样。用匕首尖轻轻挑开，一小块近乎碳化的、卷曲的布片飘落出来。

布片边缘焦黑，勉强能辨出曾是上好的丝绸，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字，只剩下一半，但依旧清晰——

“惜”。

几乎同时，鹿琳在清理灯笼底部干涸的泥垢时，指甲刮到了一片硬物。剥开层层污渍，竟是一张被反复折叠、又用血污浸透粘连的薄纸。

纸色褐黄，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上面用极为拙劣的笔触，画着一个扭曲的、线条颤抖的阵法图案，旁边还有几个模糊不清、浸染开的字迹，依稀能辨出“命”、“换”、“心甘”等支离破碎的字眼。

顾书涵瞳孔微缩，立刻将两样东西拿到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