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村口几个纳凉的婆子都竖起了耳朵,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林海站在门口,没有追出去对骂。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赵翠莲最后那句话,林海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在说谁。
陈卫东。
从省城下放到南湾村的知识青年。
长相斯文,说话温声细语,一笑起来眼角带弯,迷倒了这穷乡僻壤大半个村子的人。
林海上辈子就是栽在这张脸上的。
那年他十八岁,陈卫东二十一岁。
陈卫东刚来南湾村时,细皮嫩肉的城里人,连锄头都拿不稳。
是他带着陈卫东认路、赶海、补网,一口一口把自己省下来的鱼汤喂到那人嘴边。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在这个保守的小渔村,两个大男人之间的感情只能偷偷摸摸,但林海不在乎。
他把陈卫东当成了这辈子的人,甚至背着全村人写了一份感情承诺书,还按上了手印。
他以为那是最庄重的约定。
可后来呢?
知青返城政策一下来,陈卫东头也不回地收拾行李。
走之前,他不仅把林海家里仅有的积蓄搜刮一空,还伙同人做局,把林海唯一的一条渔船骗走卖了。
林海追到码头质问,陈卫东说的话,他到死都记得。
“林海,你以为你配吗?”
“你不过是我在这个穷地方活下去的工具。”
然后,1987年的冬天,林海借了一条破船出海。
那条船被人做了手脚,船板被撬松了。
他在风浪中船体碎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他在水底最后的意识里,听到岸上有人喊。
“陈卫东说了,林海的船是他的,林海死了,保险赔的钱归他。”
被人骗财、骗心,连死都被人算计好了。
现在,他回到了起点。
1976年夏天。
陈卫东还没有拿到返城名额,还在南湾村体验劳动人民的艰苦生活。
“呵。”
林海嗓子眼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转身回屋,在那张破木桌的抽屉里翻了翻。
很快,他摸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折了又折的纸。
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