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妈死后,大队里的救济粮,该分给他的那份,十次有八次经这婆娘的手“不小心”少了一半。
林海没说话,冷冷看着她。
赵翠莲被那眼神盯得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嗓门拔得更高了。
“瞅什么瞅?”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小子拖了三个月了,整整三百块!”
“大队的钱是公家的钱,是全南湾村社员的血汗钱,你以为装死就能赖掉?”
三百块。
林海嘴角扯了一下。
1976年,一个壮劳力在大队干满一年的工分折算下来,也就分到百来块。
三百块,在这个南方沿海小渔村,够盖两间砖房了。
这笔债,是他治病欠下的。
去年冬天他高烧不退,差点烧死在这间草屋里。
大队出面送他去了镇卫生院,前后住了大半个月,药费、路费、营养费全记在大队的账上。
林海开口了,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但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婶子。”
“欠大队的钱,我认。”
“但你别堵我家门口叫骂,传出去,你身上这妇女主任的红袖章不好看!”
赵翠莲脸上的笑凝固了。
她没想到这个以前跟闷葫芦似的后生,今天嘴里能蹦出这种话。
“你……”
林海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钱我会还。”
“但不是今天。”
“今天你就是把我这间草屋拆了,也榨不出一分钱。”
“赵婶子要是闲得慌,不如回去对对账本,看看我爹去年交的工分粮,是不是都按数到了我手上。”
赵翠莲脸色变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又想到确实有那么一笔账。
她瞪了林海一眼,哼了一声,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
“行,你小子有种!”
“我给你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之内,三百块一分不能少!”
“少一分,大队开会决定,收你这间屋子抵债!”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还不忘回头丢一句。
“也别指望你那个知青朋友!”
“人家城里人,迟早是要回去的,跟你一个穷打鱼的做兄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