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进肺里的窒息感猛地炸开。
林海从破草席上弹起来,剧烈咳嗽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汗衫。
他死死攥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那种溺水的感觉太真实了。
冰冷的海底,漆黑的船舱,翻涌的暗流把他连人带船卷进深渊。
那个他掏心掏肺对待的男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林海咳得快把肺都吐出来了。
等呼吸终于顺过来,他僵在原地。
面前不是那艘破渔船的残骸,而是一间矮得直不起腰的茅草屋。
屋子小得像个狗洞,四面漏风,墙上的黄泥都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歪歪扭扭的竹条骨架。
一张缺了条腿的木桌上,摆着半碗发黄的粗粮饭,上面爬着两只苍蝇。
角落里堆着几块破布烂网,散发着一股咸腥的霉味。
林海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细瘦的、黑黄的手背,指节上全是磨出来的老茧。
但那些茧子还不够厚。
这是一双年轻的手,不是他三十岁时被海风和粗绳磨得像树皮一样的手。
心脏狂跳。
他踉跄着爬起来,冲到那面用半块碎镜子当镜子的墙角。
镜子里映出一张瘦削带着病容的脸,颧骨高耸,嘴唇干裂,但五官轮廓分明,眼窝深邃,一双黑眸里带着久病后的灰暗。
这是他十九岁的脸。
1976年。
他回来了!
林海站在那面破镜子前,没有狂喜,也没有不敢置信地连掐大腿。
他上辈子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风浪里爬进爬出,早就把激动两个字刻在船底喂了鱼。
他只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就够了。
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一笔一笔算!
院子外头炸响的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海!”
“你个短命鬼,死了没有!”
林海眉头一皱,还没动弹,茅草屋的破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阳光猛地灌进来,刺得他眯了下眼。
门口站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妇女,手叉腰,脸上横肉颤动。
大队妇女主任,赵翠莲。
这婆娘上辈子没少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