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焦虑的、坐立不安的想,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背景音乐一样的想——就像你在做别的事情的时候,耳边一直有一首歌在放,你不需要专门去听,但它一直在那里。
沈亭澜在他心里就是这样。一首很安静的歌,旋律很简单,节奏很平稳,但一直在放。
表姐端着一盘砂糖橘坐到他旁边,拿了一个橘子开始剥。“你有心事?”
“没有啊,”陆年说,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橘子。
“你刚才打游戏的时候走神了,”表姐把橘子瓣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以前你打游戏可从来不走神。”
“可能就是……有点累。昨晚睡得晚。”
“除夕熬夜了?”
“嗯。”
表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剥完第二个橘子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年差点被橘子呛到。他咳了两下,脸涨得通红。“什么?”
“你刚才笑的时候,对着手机笑的,不是你平时那种笑。”
“我对着手机笑了?”
“嗯,大概十几分钟前,你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笑了。那种笑——怎么说呢——”表姐想了想,找到一个她觉得准确的词,“很甜。”
陆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因为他确实对着手机笑了——十几分钟前沈亭澜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他家阳台上的仙人掌,配文是“我爸养的,开花了”。仙人掌的花是黄色的,很小,但很精神,在阳光下挺着小小的花瓣。陆年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笑了——不是因为仙人掌开花好笑,而是因为沈亭澜给他发了一张仙人掌的照片。沈亭澜。发照片。仙人掌。开花了。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本身就足够让他笑出来了。
“没有谈恋爱,”陆年说,把橘子瓣放进嘴里,“就是——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表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哦——朋友。”
“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表姐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就是觉得你这个‘朋友’,对你来说应该挺重要的。”
陆年没有否认。他低下头继续剥橘子,手指上沾满了橘子皮的汁水,凉凉的,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嗯,”他说,声音很轻,“很重要。”
晚上七点五十分,陆年提前结束了跟表弟的游戏。
“怎么不玩了?”表弟不满地看着他。
“有事。明天再陪你玩。”
“什么事啊?大过年的还有事?”
“重要的事。”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一分。还有九分钟。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远处鞭炮的火药味和冬天夜晚特有的清冽气息。他深吸了一口,觉得整个人清醒了很多。
七点五十五分。他坐回床边,把手机的拨号界面打开,沈亭澜的号码已经存好了——他昨晚存了,存的名字不是“沈亭澜”,也不是“学长”,而是一个湖泊的表情。一片小小的湖水,深蓝色的,很安静。像沈亭澜。
七点五十八分。他的手指放在拨号键上,没有按下去。等八点。他说了八点,就八点。沈亭澜是一个守时的人——他说八点,就是八点。早一分钟,可能会打扰到他吃饭;晚一分钟,可能会让他等。陆年不想让他等。他等了陆年太多次了——在宿舍楼下等,在图书馆门口等,在食堂门口等,在凌晨的校园里等。每一次他都不说,每一次他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好像等多久都没关系。
但陆年不想让他再等了。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20:00。他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第三声响完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沈亭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比昨晚清晰了很多——可能是因为他在房间里,没有风,没有烟花,只有安静的房间和安静的夜晚。
“学长,”陆年说,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八点整。我准时吧?”
“嗯,准时。”
“你在干嘛?”
“刚洗完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