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他说,把头低下喝粥,“就是心情好。”
“大年初一心情当然好,”他妈说,但目光还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那种做母亲的、什么都看得穿的、温柔而敏锐的目光,“不过你这个心情好的程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陆年咬着包子,犹豫了一秒。说什么?说我昨晚跟一个男生表白了?说他也喜欢我?说我们现在在一起了?他说不出口——不是不敢,是还没想好怎么说。这件事在他嘴里还太新了,像刚出炉的面包,太烫了,还拿不住,需要晾一晾才能捧出来给人看。
“就是——”他想了想,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说法,“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跟我说了新年快乐。”
他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那挺好的,”她说,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重要的人说的新年快乐,比什么都有用。”
陆年低下头吃饭,耳朵尖红了一小片。他妈什么都知道——她不一定知道那个人是男生,不一定知道他们昨晚说了什么,但她知道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知道那句话比什么都有用。这就够了。
吃完饭,他帮着收拾了桌子,然后回到房间,关上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小城——远处的山是青灰色的,近处的楼房是米白色的,街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偶尔有一两声鞭炮响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一切都是平时的样子,但又完全不一样——因为有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角落,想着他。
手机震了一下。沈亭澜的消息:“在干什么?”
“刚吃完饭在房间站着”
“站着?”
“嗯站在窗前晒太阳”
“冷不冷?”
“不冷有太阳暖暖的”
“那就好。”
陆年看着“那就好”这三个字,笑了。沈亭澜关心人的方式就是这样——不是“你要多穿点”“你别着凉了”,而是先问冷不冷,你说不冷,他就说“那就好”。他不会多说什么,但他的关心就在那三个字里,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但存在。
“学长你们家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奶奶家拜年。下午没什么事。”
“那你晚上呢?”
“晚上在家吃饭。然后——”
“然后?”
“然后等你的电话。”
陆年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吓到的猛跳,而是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最柔软的地方的那种跳。沈亭澜从来不会说“我想你”,从来不会说“我等你的消息”,他说的是“然后等你的电话”。这句话的意思和“我想你”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一种说法——一种更沈亭澜的说法。
陆年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他打字:“那你等我我晚上打给你”发完之后又加了一句:“今天不会让你等到十一点半了我会早点打”
“几点?”
“你想几点?”
“你方便就行。”
“我问你想几点!”
“……八点?”
陆年笑了。沈亭澜说“八点”的时候一定犹豫了一下——他知道陆年晚上要陪家人吃饭,说太早了怕他赶不上,说太晚了怕他累,最后选了一个他觉得“应该差不多”的时间。沈亭澜永远是这样——把所有的考虑都做在前面,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对方,自己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试探性的触角。
“好就八点!我吃完饭就打给你!”
“好。”
陆年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嘴角翘着。还有十个小时。十个小时之后又能听到他的声音了。他已经在期待了。
下午,家里来了亲戚。
姑姑、姑父、表姐、表弟,客厅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表弟今年上初二,个子蹿了一大截,声音也变了,从以前尖尖的童声变成了现在闷闷的、像变声期青蛙一样的声音。表姐去年刚工作,烫了头发,涂了口红,看起来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陆年坐在沙发上,陪大家聊天、嗑瓜子、看电视。表弟拉他打游戏,他打了两局,赢了一局输了一局。表姐问他大学生活怎么样,他说“挺好的”,然后讲了几个学校里的趣事,逗得表姐笑个不停。
但他心里一直在想沈亭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