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子的黑暗里,他闭上眼睛,开始想象沈亭澜在家里的样子。
他一定坐在书桌前看书,背挺得很直,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法学书,旁边放着笔记本,笔帽一定是盖着的——他有这个习惯,不写字的时候一定会把笔帽盖上,说是“防止笔尖干涸”。
他妈妈可能会敲门进来,给他送一杯茶或者一盘水果。他会抬头说“谢谢妈”,然后继续看书。水果可能会放很久才吃,因为他总是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完。
他的房间应该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按照高矮排列,颜色从深到浅。床单是深蓝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是灰色的,遮光效果很好,拉上之后房间里会变得很暗。
陆年想象着这些细节,觉得好像离沈亭澜近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陆年,你真的没救了,”他对自己说,“你连人家窗帘什么颜色都想好了。”
他在自己的想象里,慢慢地睡着了。
第四天,陆年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给沈亭澜寄东西。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些北方特有的零食。他在超市里转了一圈,买了糖炒栗子、山楂糕、还有一袋学校门口那家店的茯苓饼。
他记得沈亭澜说过,他不太吃甜食,但偶尔会吃一点栗子。
“偶尔会吃”在陆年的字典里就等于“喜欢吃但不好意思说”。
他买了一个小纸箱,把零食放进去,又塞了一包暖宝宝——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沈亭澜在家看书的时候可能会冷。
他还想放点什么,翻遍了宿舍,最后把一张拍立得照片放了进去。
那张照片是羽毛球社聚餐的时候拍的,陆年举着手机,沈亭澜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陆年在笑,笑得很开心,沈亭澜没有笑,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陆年把照片放在零食的最上面,想了一下,又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学长,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陆年”
他没有写“我想你”,没有写“我喜欢你”,只是写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但这句话里,藏着很多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比如——为什么最喜欢这张照片?因为照片里有你,有我,有我们挨得很近的肩膀。
比如——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寄给你?因为想让你的书桌上也有我的脸。
比如——为什么要在背面写自己的名字?因为想让你的手指摸到我的笔迹。
他没有说这些。他只是在照片背面写了八个字,然后把纸箱封好,拿到学校的快递点寄了出去。
寄完之后,他给沈亭澜发了一条消息:
“学长我给你寄了一个东西注意查收”
“什么东西?”
“你收到就知道了”
“……”
“不许说不要!”
“我没说不要。”
“那你收到之后要告诉我喜不喜欢”
“……嗯。”
陆年看着那个“嗯”字,笑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蹦蹦跳跳地回了宿舍。
这是他四天来最开心的一刻。
第七天,陆年收到了沈亭澜寄来的东西。
是一个包裹,不大,包装得很整齐——灰色的快递袋,封口处用透明胶带粘了三道,边角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多余的毛边。
陆年拆开的时候手都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