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句承诺,楚生全身上下的细胞都跟着舒了一口气,甚至有心思开始感受莫尔斯基身上的香水味。
不不不,这样的感觉太糟糕了!
楚生心虚地轻轻推开他催他快走,至于社交媒体那些事,他早忘了。
莫尔斯基出门后,楚生才开始好好享用食物,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早餐了。
他拿起切了一半的青柠檬,手指用力挤压里面饱满的果肉,酸涩的汁水飞溅出来,沾在他的指缝里,像搁浅在礁石孔洞里的海水一样,没过多久就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涩缩的皮,柠檬的气味在指间回荡。
无形无色,却让人无法忽略,就像福格?莫尔斯基留给他的感觉。
他拿起刀叉,把鱼切成小块送入口中咀嚼,舌尖被柠檬汁儿酸得一颤,很快又尝到一股焦香的鲜味。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吃,眼下真的有点饿了。
莫尔斯基说了,只是鱼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用过早餐,楚生先是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才去找车,他甚至检查了木地板的缝隙,干净如新。
一个人一个晚上是无论如何都清理不到这种程度的,莫尔斯基一定用了它自己才会的办法。
楚生叹了口气,他真觉得有时候无知也算一种幸福。
他早知道那家伙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却还是忍不住观察甚至分析这种细节,最后再得出一个和之前完全相同的结论,何苦呢?
去了市警署,楚生跟着外勤组去案发地点勘察了一圈,他也想像瑟尔那样干点实事,采集一些可能有用的样本拿回来分析。
谁说石头和海水就不能说话的?
他连对着鱼都能犯花痴了,还有啥不可能的。
下午回到局里,瑟尔给他介绍了一对法医组的姐妹,说有材料可以找她们的实验室帮忙。
两姐妹和瑟尔一样,也是外国留学回来的,因为介绍人的关系,她们不约而同对楚生非常友好,闲聊时也会回忆起在营港学习的日子。
楚生很喜欢听她们两个说话,即使一点也不懂她们的专业,也不会感到尴尬。
“放心吧,这些东西的化验都很简单,我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我会把报告打印出来再交给你的。哎呀,只要不弄脏我的防护服,怎么都好,亲爱的,她可是白色的。”
“但是我们都很爱她,和我们的姐妹一样亲切,才舍不得换掉。你觉得怎么样?我妹妹在袖口这里给我绣了一朵蓝色的绣球花,真漂亮!”
楚生觉得她们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很帅,像经文里的战斗天使一样。
“啊!伊丽莎白,说好的不在外面说那是我绣上去的!太丑了,太丑了!唉,不瞒各位,以前我从没动过针线,只会摸实验室的注射针,这效果已经很不错了,我也这么觉得。”
瑟尔和楚生坐在化验台旁边的升降椅上,这两姐妹一唱一和,和说相声一样有趣,他们两个只需要偶尔的一次点头或者一个微笑就能鼓励她们继续聊下去。
楚生听得津津有味,他当然还是很怕尸体,可还是喜欢上了这个通常是尸体进进出出的地方。
市警署的法医组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阴霾和乌云永远不会飘到这里,连时间都过得很快。
楚生回家之前,伊丽莎白小姐告诉他,他收集的海水和苔藓样本明天下午就能得到结果。
她靠谱的简直像个女神。
出了市区,空气中的雾压得更低了,它们几乎匍匐在陆地上,楚生打开远视灯也只能乌龟一样缓慢地前行。
上了公路,车辆开始变多,偶尔会有几个不耐烦的车主频繁拍打喇叭催促着加速。
楚生不予理会,他总觉得这雾里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好像一加速,它就会扑出来撞上去。
而且莫尔斯基也说了,让他回家时慢一些,这方面的事情,他觉得相信莫尔斯基是不会出错的。
红色轿车停止了鸣笛,愤怒和不安冲上男人的脑门,他迅速摇下车窗吐了一口痰,打击报复一样猛踩油门,追上楚生的车和他并排行驶。
发现对方是个外国人后,邋遢的男人更是得意,他把中指朝下伸出窗外对着楚生恶狠狠地甩了几下,喋喋不休地开始人身攻击,大胡子遮住了他的粗脖子,叫骂时唾沫横飞,有不少飞起来糊在那乱糟糟的毛发上。
楚生连眼睛都没侧过一下,依旧保持着刚才的速度,他早被骂习惯了,才不会因为这个酒鬼意气用事。
那男人骂了一会儿,自觉没趣,迅速收回手臂,直接把油门踩到底冲了出去,雾的对面很快传来几声急促的鸣笛,似乎是对面方向的人在提醒他小心驾驶。
楚生看着那抹鲜亮的红色很快一头栽进浓雾之中,渐渐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想着回家再复盘那个男人的脏话骂回去。
拐弯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不必去看现场,所有路过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楚生也不骂了。
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空洞的眼睛全然没有刚刚嚣张时的神采,他的车已经停下了——他刚刚撞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庞然大物。
他最先想到的不是那个东西的生死,也不是妻子和孩子,而是他还没有还完的贷款,装大款塞进情人内衣里的3000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