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下车去看,驾驶座那边的后视镜溅上了一小片淋漓的鲜血。
即使亲眼看到从浓雾里露出一双脚,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刚刚撞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甚至还在恶狠狠地诅咒。
这么大的雾,这赶着投胎的蠢货为什么就偏偏跑到高速公路上乱逛?!
早知道那钱就不给那个贱人了,活儿那么差,哭得像只猪猡,真是个赔钱玩意儿!
兄弟,你死的活该啊!谁让你撞上来的?
这可不关我的事儿啊,你以为自己两条腿能跑过我四个轮儿?
穷酸货就去走小道啊。
真是出来找死!见鬼的活该!
不过……没有人看见吧?
应该没有人看见吧,没有人看见吧!
这么大的雾,这么大的雾,谁还敢出来送死啊!
那个破监控又能拍到什么?
肯定什么也看不见的。
是他撞得又怎样!
有证据吗?有证据吗!有本事就叫他去死啊!
——哈哈哈哈!
男人越想越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他掏出自己的十字架项链狠狠亲了两下。
也许还没死呢?
可这车,那挡风玻璃都碎了,兄弟你就算死了也得赔吧!
他走近去看。
那男人趴在地上,和他身高相差不大,同样留着一圈长到脖子上的浓密胡子。
他大着胆子用脚踹了男人的屁股几下,那摊肉里挤出了更多的血。
想必这家伙是没救了,甚至已经凉透了。
他用力一踢,把人踢的翻过身来,想看看这个倒霉蛋长了一张多可笑的脸。
狰狞的笑凝固在脸上,那颗脑袋已经血肉模糊,但他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来,那是一张与自己长的分毫不差的脸。
只是那人的两腮已经长满了坚硬的鳞片,嘴巴和鼻子也粘连在一起,呼呼地一直往外冒着热血……
他连滚带爬地回到驾驶位把门关上,彻底踩尽油门碾过尸体冲向浓雾深处。
不对……
不是的!不可能!
急促的呼吸声被发动机的嗡鸣声掩盖,他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鼻子还在努力呼吸,掩盖在胡子后面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蹦出他的胸膛。
一阵头晕目眩后,突出的眼睛迸出混浊的泪水,他却依旧只想着拼命地往前开!
逃,快逃啊!
呼噜噜的呼吸不再从人的鼻孔和嘴巴冒出,恐惧刺激着肾上腺素,让他忽视了从耳后传来的撕裂感,杂乱的热气混合着热血从撕裂的伤口渗出,很快染湿了他的胡子和整个座椅。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伤口随着他的呼吸急促地煽动着,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和被遗忘在干岸上的鱼一样。
而他只是一味的向前。
向前,向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