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沁大吼大叫,部长则沉默地蹲在地上,慢慢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和食物。
那条蒸得很完整的鲈鱼,此时已经摔破,柳黄翠绿的姜丝和葱丝,还有红艳艳的辣椒圈,洒落一地。
“……你听到了没有!”欢沁的支撑器踩在那条鲈鱼上。
部长没事人一样地抬头问:“欢沁,你要吃楼下的关东煮吗,我去买。”
他的态度像是一勺热油浇在了灶火里,欢沁暴怒地摔了她能拿到的所有的东西,狂风急雨般地怒吼声叫骂声哭喊声响彻整个梦境。
朝来瞬间有一种看电影买错名字,玩游戏强制下线,看言情剧是个死光结局的感觉。虽然她还没有解除隐身,但她已经觉得应该出手了,看不下去了。
那时候离开游乐场发生的事故,也许部长有很大很大的责任,但眼前的场面闹得如此难看,却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错。
如果欢沁不能忍受,就应该果断离开,寻找新的生活。如果欢沁还愿意接受,就请好好努力,找回原本的幸福生活。
“可我们不是当事人,也许无法理解这种爱恨交织的感觉吧。”濯弦叹气。
“要是出了事情就一味指责别人,自己却不做出努力,我现在就应该去把师兄师姐们都给突突了。”朝来冷笑。
“所以你是猎人,她是镜主。”濯弦一笑,拍了拍朝来的肩膀。
“我们不要管这些了,二俊子,加速,看梦魇吧,我想这个梦境进程到了这里,梦魇应该会出来了。这种怨气冲天的类型,大概会招惹一些很鬼祟的梦魇,比如烟楼,血滴子之类的。”朝来脸一红,转移话题,“血滴子是很麻烦的。”
庄俊逸也一脸不耐烦,再度调整了怀表时间。
眼前的一切迅速褪去,可当时间再度恢复正常的时候,眼前的情节竟然还是一场激烈的爆发!
爆发之后,欢沁应当是累了,猛地摔了房门去睡觉。部长则重新拨通电话,依旧预约了心理医生,然后蹲下去收拾着地上的杯子碎片。
朝来打了一个手势:“濯弦,二俊子,这是个机会,我们介入剧情吧。”
“心理咨询师?”濯弦问。
“好好好,快把白大褂穿起来!我们就是立刻登门的心理医生了。”庄俊逸被欢沁的吼叫声折磨得格外不耐烦。
“我喜欢你这件睡裙,有点漫画少女的风格。”假扮心理医生的朝来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她语音轻柔诱哄,又搬出了当年哄学霸李想的那套路来。
欢沁冷漠地坐在一旁,完全没有落入话套:“不过就是觉得我的脚很丑,想要遮住不去看罢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完全可以不看,离开你就好了。你应该知道,男人绝情起来的时候,是残酷的。”朝来一笑,不以为意,从前她的理想还是治疗师,那时候她就有过训练如何安抚病人,如何诱导对话,欢沁这点伎俩放在她眼里还不够看。
因此几个回合下来,欢沁不管说什么都被朝来笑眯眯地怼了回去,暴躁的病患也只能悻悻然地缩在沙发上:“你到底想要问什么,快问,别兜圈子了。”
这个欢沁的自由意志很强,朝来眉头一蹙,对假扮助手的濯弦庄俊逸使了个眼色,一转头开门见山:“那你还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么?”
欢沁脸色一变,片刻之后,才摇了摇头:“不记得。”
朝来哦了一声,她在之前和部长也沟通过了,部长说是车祸。车祸之后欢沁失去了左脚,似乎也失去了一段记忆。
这就有点奇怪了,朝来思忖着,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做梦的人是部长,可一番对话下来,欢沁表现出了高度清醒的征兆,部长似乎也没有忘记游乐园之后的那场事故。如果他记得那场事故,黑屏又该怎么解释?
朝来一边继续提问,一边观察着欢沁的表情:从刚才那个车祸的问题之后,欢沁就变得很沉默了。也许她真的不记得,又或者她记得,只是她不愿意说。剧情到这里,还没有梦魇出现。
庄俊逸对朝来摇了摇头,表示他的确没有找到梦魇。
濯弦则端出两杯安神茶来分给欢沁和部长,轻声劝着两人喝了下去:“都顺顺气,喝点甜茶,心情也好一点。”
加料的薰衣草洋甘菊茶香气里,朝来打了个手势,示意濯弦去触动剧情。
治疗结束,三个假扮的心理医生站在玄关,濯弦低声和部长说了几句话,朝来没有听清楚,但她却听见部长温柔回答:“不要紧的,这些都不算什么。”
朝来看着部长那个仿佛有无线耐心的笑容,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每天被这么责骂,掀桌子摔杯子,就算再深爱,脾气再好,也应该有些怨气了,怎么可能控制得这么完美,笑得还这么幸福呢?
濯弦还在按计划与部长寒暄:“辛苦你了,对于这样的病人,我们还是要耐心,但是她的问题不严重,我相信经过治疗和时间,她会恢复的。”
部长也如正常的情景逻辑,一脸感激:“那就多谢你们了。”
朝来假装没站稳,脚下一扭,摔到了部长身上,掌心贴着的匕首不着痕迹地在部长的手上一划就见了血。
“没事,没事,一点擦伤而已。”部长顺手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背,那上面被朝来划出一道口子,渗出殷红血珠儿来。
只有人类才是红色的血,梦魇的血都是绿的。朝来对着欢沁努了一下嘴。
庄俊逸见状立刻站到了欢沁身边,打算用同一个套路,给欢沁来上一刀。可就在这个时候,濯弦的表情突然僵住,他瞪大眼睛看着朝来身后的欢沁和庄俊逸,好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朝来猛地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