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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第十九章 清算(第2页)

我说:“反正他整天戴着个军帽从来不摘,大伙都说他是秃子。”

大哥说:“有了,育农,这回就看你的胆量了,你敢不敢去把他的军帽摘了?”

“那有什不敢的,大不了让爹把我揍一顿。可是万一要不是呢?”

“万一不是再想别的办法,你先去把它摘下来!”

话音刚落,二哥走了进去,过了几秒钟就出来了,手里拿着杨怀恩的军帽,杨怀恩紧跟着追了出来,果真是个秃子,头顶上的头发都掉光了,只剩四周还有一点,留得长长的,从左边一直梳到右边,也盖不住那光光的头顶,出来风一吹,还把仅有的那几根头发从头顶吹了下来,遮住了眼睛。看见杨代表出来了,二哥拿着帽子跑了,杨代表跟着追了过去,边追边喊:“小鬼,不要胡闹,把帽子还给我!”

二哥到晚上很晚才回来,父亲沉下脸来问他:“你胆子也忒大了,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吗?”

大哥急忙说道:“这事不赖他,是我让他干的!”

我说:“是我提供的情报。”

父亲瞅瞅大哥,瞅瞅我,又瞅瞅二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说:“行,有种,我没白养活你们!”

我们的行为很快就遭到了严厉的报复。第一个遭到打击的是大哥。

文革开始后三年没有招工。1969年,全国的人事政策开始松动,战区又招收了一批学徒工,主要是解决本单位子弟的就业问题。指标不多,但是原来在一中上学的那些比我们大一些的子弟基本上都解决了。大哥因为身体残疾没有被录取。

锦华下工地之后,接替她的播音员就是大哥,因为大哥给造反派当过几天播音员,大家都知道他嗓子好。大哥的嗓音洪亮圆润,说话吐字清晰,播音的时候非常沉稳,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教授,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他做播音员是按家属工待遇,杨代表曾多次当面夸奖他播得好,有水平,并答应以后给他转成正式工人编制,但是这次招工以后,连播音员也不让他干了。

大哥还有过一次机会,是兰州军区战斗歌舞团来慰问演出,带队的团长从广播里听到了大哥的声音,要求见一见这个人,见了之后一看是个残疾人,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大哥已经十九岁了,看见同学们一个个都穿上了工作服,心里别提多难过了。然而,最让他伤心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朱金凤的离去。他在广播站那会,朱金凤还经常到广播站来找他,两个人的来往已经半公开化了,朱金凤的家里开始干预这件事,朱金凤在父母亲面前始终不承认他们是在谈恋爱,但是在私下里却对大哥说:“他们管不了我的事。”朱金凤对大哥的才华一直很佩服,还做着进专业文艺团体的梦,每天和大哥一起练琴、练发声,但是随着他们一天天长大,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了。朱金凤穿上了工作服,大哥却被赶出了广播站,那个时候比别人先穿上工作服是件很神气的事,就像现在穿一件时髦品牌的衣服例如耐克或阿迪达斯一样,朱金凤穿着工作服来向大哥告别,临走的时候,给大哥留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几年来对我的帮助,忘了我吧!

正像姐姐担心的那样,大哥在该撤退的时候撤不出来了。招工和进专业团体的打击都没有把他打倒,这张纸条把他打倒了。

无论是大人还是我们这些孩子都知道,他们俩的事成不了,不过是少男少女之间短暂的相互吸引而已。但是大哥当真了。朱金凤提出分手我们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也不怪她。但是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大哥刚刚遭受了两次打击,她应该懂得给人留点缓冲的余地。

大哥病倒了,发起了高烧,一连几天不退。母亲日夜守候在他的身边,一股隐忧悄悄地爬上了母亲的心头,她已经预感到,大哥今后的前途不会一帆风顺的。等待他的,将是一条坎坷不平的路。找到家以后,母亲刚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心里又笼罩上了一层愁云。

随着人事政策的松动,锦华的转正问题也提上了日程。杨怀恩觉得机会来了,想趁机卡她一下,但是这次他打错算盘了,锦华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锦华了。

接到人事科让她回二队的通知以后,锦华去找朱铁,可是朱铁的办公室老是人来人往的,很不方便。她知道朱铁常到大食堂的小单间去喝酒,便到那里去等他。

朱铁在文革中受到冲击以后,比过去收敛多了,再也没有干过那些风流事,也很少去小单间喝酒,但是军管组来了之后,小单间已经是天天客满不闲着了。经历了这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小单间问题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引人注目,没有人再去关心它了。陪着军代表喝了几次酒以后,朱铁觉得吃点喝点已经算不得是腐化了,于是便又走顺了腿,有事没事都要来喝几杯。锦华站在远处等了很久,才看见朱铁陪着几个人出来,她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等人走散了,才追上去说:“朱经理,今天人事科通知我回二队。我实在是回不去了,帮我想想办法吧。”

朱铁为难地说道:“要不你先下去,过一段时间我再想办法把你抽上来。”

锦华哭着说道:“我要是能下去,就不来找您了。朱经理,求求你了,帮我一把吧。”锦华不知道怎样勾引男人,趁着天黑,笨拙地搂住了朱铁的脖子,说:“这次你要是帮我办成了,我就是你的人了,你想怎么样都行!”

朱铁刚喝了点酒,被锦华这么一搂,浑身的血液像火一样燃烧起来,当即就把她带到招待所,开了一个房间。

第二天,朱铁找到了军管组长,把杨怀恩怎样霸道、怎样一手遮天如实地向军管组长做了汇报,军管组长把杨怀恩叫去狠狠批评了一顿,让他注意和地方干部搞好关系,为将来留下打好基础。锦华暂时没有到二队去,但是再继续留在学校也不合适,因为现在满高地人人都知道了,牛锦华是个大破鞋。

过了一段时间,朱铁把她调到了测量队,那里人少,知识分子多,环境稍微好一些,工作也比较轻松。

祥子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的精神几乎崩溃了。这一次,他既没有打锦华,也没有说一句话,每天下班回来,吃完了饭就一个人坐着发呆。锦华怕他受了刺激会出事,于是主动说:“这一次是我毁了你。你要打要骂要离婚都由你。你把我打死打残我都没有半点怨言。我不想毁你一辈子,所以我希望你冷静地考虑一下,趁着还年轻,早点离,孩子我带,绝不给你增添任何负担。”

她希望祥子拍案而起,把她打一顿骂一顿发泄发泄,出出气,那样多少能减轻一点自己的良心负担,祥子也不至于憋出病来,但是祥子没有,依然平静地说道:“你能不能回家住一段时间?让我一个人清净几天。”

锦华想了一下说:“我可以走,只是对你不放心,你可千万别……”

“住嘴!我是死是活用不着你管!”

锦华等着他发作,可是祥子只吼了一声就不吱声了。锦华一面收拾东西一面说:“尽管你不爱听,我还是要说,往开了想,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好姑娘多得是,为我这样的人折磨自己不值得。”锦华现在不是要劝他,而是在刺激他发作,但是祥子没有,他说:“你走你的,我死不了,为你这样的人去死不值得。”

听了这话,锦华放心了,抱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谁知娘家还有一个糊涂妈等着她呢。李秀娥双手抱在胸前冷笑着说道:“回来啦?人家不要你了吧?你可真给你妈争脸哪,你妈毁在那个老流氓手里还不够,你又接着送上门去了!让街坊邻居怎么说?这娘俩……”

“妈,您就少说两句吧,我自己的事自己扛着,和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回来了,弟弟妹妹住哪去?你们母子俩的嚼活谁管?你看你妈这个样还能养得起你们吗?”

“妈。我不会给您造成负担的,我的工资全给您,够我们娘俩吃饭的了吧?”

“什么?那他呢?他不管了?就是离婚,孩子他也得管哪!不行,我得找他去!”说着,就要往外走,锦华拉住她说:“妈,您就别闹了,这些事情等以后再说,现在您怎么也得让我把眼前这个坎过去。”

“是我不让你过吗?不都是你自己惹的祸吗?哎呦我的天呀——,我的妈耶——我怎么这么命苦啊……”说着,李秀娥像哭坟一样坐在地上唱着哭起来。锦华拉着她说:“妈,您起来,别这么大哭小叫的,一会把街坊邻居全招来了,您听我说,没有过不去的坎,您先冷静冷静……”

李秀娥还在地上坐着不起来,边哭边说:“招来怕什么,招来就招来,我要让大家看看,我养了一个多好的闺女!”

锦华心里像一团乱麻,头嗡嗡直响,可是仍在尽全力克制自己,她知道她这个糊涂妈没什么主意,如果把她惹恼了,胡闹起来,事情就更不好收拾了。于是像哄孩子似的,总算把她哄得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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