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第十九章清算
02工程重新上马已经一年多了,可是作为承担主体工程的一公司总工程师马国栋还被关押在警卫连。清队后期,绝大部分干部已经被解放出来,警卫连剩下的牛鬼蛇神已经不多了。马国栋之所以迟迟没有被解放,一是因为他的问题定不了性;二是由于马国栋的思想总是和军管组、革委会不一致。几次重大的工程问题的决策,请他来参加论证会,他都给否定了,军管组怀疑他有情绪,故意和军管组对着干。因此他的问题一直拖着,迟迟没有结论。
安琪那份揭发材料,把她自己害得也不浅,当初她写这份材料的时候,估计组织上比她掌握的材料要多得多,希望给组织上提供一个印证,但是三年来,批来批去,除了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之外,就是她提出的那些问题,而现在回过头来看,她提出的所有疑问都是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如果没有其他材料的印证,就显得十分荒唐了。可是在外人看来,这些疑问如果属实,问题是非常严重的,安琪的揭发材料经过人们的分析得出的结论是:
第一,马国栋满脑子自由、平等、博爱的资产阶级思想,完全是站在资产阶级立场上,站在反马克思主义的立场上了;
第二,马国栋从五十年代就表现出不愿意入党,说明他还对国民党和他那个旧家庭怀有幻想,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第三,表面上胸怀坦**的马国栋经常一个人坐在房子里流泪,说明他在怀念旧社会,对新社会不满;
第四,不愿到西北来,留恋过去的生活方式,说明他贪图享乐,资产阶级世界观、人生观没有得到很好的改造。
如果就是这些问题,该批的批,该定性的定性,马国栋的问题也该解决了,但是这些问题留给人们的疑问和想象空间太大,他为什么不愿意入党?为什么一个人独自流泪?他的那些思想是从哪里来的?他是不是一个埋藏得很深的阶级敌人?是不是还和他那个旧家庭,和海外的反动势力有联系?从马国栋的出身和城府来看,这是很有可能的。读者可能以为这样分析问题太荒唐,但是那个年代人们的思维就是这样的,甚至比这还要荒唐得多!杀人放火武斗打死人都好定性,但是思想问题的定性却谁都不敢下结论,没有人敢说马国栋没有问题或者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问题,因此他也就迟迟得不到“解放”。
由于这些问题没有在其他地方得到印证,所以大家都以为安琪还掌握着更多的材料没有说。因此,军管组一方面安排对马国栋的批判斗争,一方面加紧做安琪的工作。马国栋专案组不断地找安琪谈话,给她施加压力,希望她不要有顾虑,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专案组三天两头要她写材料,她已经写了比那份揭发材料多几倍的文字,但是写来写去就是那些事,她实在写不出什么新东西来了,但是专案组还在逼她。通过反反复复的揭发、写材料,安琪已经认识到了马国栋是怎样一个人,但是人们通过她的揭发,已经把马国栋描绘成了一个可怕的魔鬼,再想改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她害了马国栋,也害了自己。现在,悔恨的烈火,无时无刻不在烧灼着她的良心。她一次又一次被叫到0号房,去和马国栋对质,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向马国栋提出那些已经问过十遍百遍的问题,每一次对质,她都不敢正眼看马国栋,那些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言不由衷的话,像一条条鞭子,抽打着自己的灵魂。
清队结束以后,根据上级指示,警卫连要撤销了,所有文革初期遗留下来的打砸抢烧杀案件一律移交公安部门处理,构不成刑事案件的问题,由各单位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马国栋的问题是否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军管组和革委会都觉得吃不准。警卫连撤销以后,虽然不能随便抓人关人了,但是还可以变相拘押,公司的招待所就有两间房子是专门用来干这个的。看守的人不再持枪荷弹,而是和被拘押的人住在一个房间里,日夜监视他的行动,马国栋又在招待所住了几个月,才彻底恢复自由。
一回到家,安琪立刻给他跪下了。她想向他忏悔,想说一声对不起,但是马国栋不听,他转身走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到安家山上看看马宁的墓。按老规矩,未成年的孩子不能起坟,那样会妨碍他投胎转世。但是马国栋不信这些,为了纪念,为了能找到孩子埋葬的地方,他给他起了一个。马列已经跑了快一年了,一直没有音信,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马国栋坐在儿子的坟前,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他想抱头痛哭一场,但是一滴眼泪也没有。他的疼痛是在心灵的深处。
文革后期,那些靠边站的干部们一批一批地被解放出来,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岗位。还有一些有各种各样问题的人没有解放,在那里挂着。王连升就是其中之一。被挂的干部都要参加劳动,等待解放和分配。王连升又回去当瓦工去了。王连升也老了,多年不干活,已经提不起那把瓦刀了。每天干一天活回来,累得腰酸腿疼,多年不摸砖头的手,养得细皮嫩肉的,也经不起砖头瓦块的搓磨了,戴着手套还磨得生疼。当把头的在工人中名声很坏,加上他多年搞人事不为工人说话办事,工人们都恨他,对于还能不能被解放,回去当干部,他心里有点吃不准。有一天,他又跑到我家来了,这次不是冲父亲来的,而是冲着姐姐。真是冤家路窄,当初他那么对待姐姐,没想到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黄毛丫头,居然当上了革委会副主任!他怕姐姐给他使绊子,上不来了,所以特意来给姐姐赔礼道歉。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这次来没敢带东西。
“鲁主任,你大人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我王连升有眼不识金镶玉,得罪你了!今后我一定改正自己的错误,努力改造思想,好好做人,鲁主任今后有什么用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话,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家里的、个人的,我都会尽力去办的。”
父亲听他一口一个主任地称呼姐姐,心里觉得很别扭,但是现在他不能再像刚解放那会拉下脸来撵他走了,于是说:“什么主任主任的,一个孩子家,你该叫什么叫什么,你那点事我听着和她也没多大关系,她就是三结合凑数凑上去的,什么事也管不了。既不能提拔你,也坏不了你的事。”
父亲一眼就看透了王连升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明着告诉他,姐姐和他都不会坏他的事的。王连升也明白这层意思,但心里毕竟不踏实,还是一个劲地说好话:“这是鲁师傅的宽宏大量,可是我自己心里有数,做了对不住人的事,人家不说,自己不能装糊涂,不过我那时候确实是不得已,我一个人事科长哪做得了那么大的主哇,我还不是得听上边的?上边让我怎么干,我就得怎么干……”
他矢口不提自己的女儿也进了医院的事实,使劲为自己开脱,姐姐说:“王科长,那些事都过去了,当时我是挺生气,但是过后早就忘了,你心里就别老放不下了。”
王连升见父亲和姐姐对他还算客气,就多坐了一会,想再套套近乎,顺便打听一下最近干部安排的消息以及上边对他的问题怎么看,姐姐说:“我不分管干部,这些消息我一概不知。”
“可是上会的时候你也有一票呀,就算我这个当叔叔的求你了,一定给我投一票。”
王连升的烦心事还不止这一件,前不久,他儿子王文学被公安局抓走了。王文学由于经常独来独往,因此他的事我们很少知道,学校清队的时候,他居然漏网了,什么事也没有。我从直觉上感到王文学犯的事不少。先是在工地上拆卸零件,偷东西去卖,后来就发展到了入室偷窃。他有一手很厉害的开锁技术,有一次,他给我们表演,拿出一把大铁锁,让我们挨个看了一遍,当众锁上,然后用手绢把两只手捂上,稍微鼓捣了几下,再把手绢一揭,锁已经被打开了!他有一伙小兄弟,经常一起下馆子。那会高地和114厂家属区常发生被盗事件,十之八九都是他们干的。他犯事被抓是因为前不久他们劫持了一个女孩子,强奸未遂,被家长告到了公安部门,抓住之后,才把一连串的偷盗问题扯了出来。本来是要判劳教的,经过王连升四处打点,关了几天又给放出来了。
姐姐出徒了,她和梁晓川的恋爱关系由地下转入了公开。因为她的身份太显眼,一举一动都十分引人注目,想偷偷摸摸地来往都不可能,索性不如公开了,就没人说三道四了。父母亲对姐姐的选择都不赞成,母亲的家庭出身不是地主,只是因为没找到自己的家,就影响得父亲十七年不能入党,姐姐如果跟了他,得受多大拖累呀!街坊邻居们也不断地给父母亲吹风说,可不能让大姑娘跟了那小子,大姑娘现在是革委会主任,多好的前途啊,跟了他那不毁了?唯独姑父不这样看,他说:“晓川那孩子是个好孩子,跟了他肯定没错!出身不好怕什么?人好就行!人家是吃技术饭的,不像那些二半吊子干部,成天没头苍蝇似的跟着人乱哄哄,成不了什么气候,说不定哪一天还跟着他倒霉呢!”姑父的话对父亲有影响,但是他的意见不占主流。父母亲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同意这桩婚事。他们严肃地和姐姐谈了一次,希望她不要因为一时感情割舍不下,耽误了自己一辈子。结婚主要是过日子,长得帅不能当饭吃,日子久了,帅不帅也看不见了。母亲以自己为例,重点说了家庭出身的问题,说得姐姐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梁晓川知道了以后,对姐姐说:“我去和伯父伯母说。”
梁晓川来到我家,大大方方地对父母亲说:“伯父伯母,我对育荣是真心的,我会好好待她的。我们认识已经三年了,我心里一直喜欢她,但是我们在一起,谈的都是建筑学,一句儿女私情的话都没有说过,因为她那时还是学徒工,我不想耽误她的前途,不想让人说她的闲话,直到最近我才提出来和她谈恋爱……”梁晓川有点紧张,说着说着头上就冒出了汗,他们的恋爱过程,姐姐从来没有和家里说过,父母亲一听他年轻轻的考虑问题这么周到,先就有了几分好感。母亲说:“你别着急,慢慢说。”说着,递给他一杯白开水。梁晓川接着说道:“我的家庭出身是不好,可是我自己却是在红旗下长大的,从小接受的是党的教育,家庭出身是我无法选择的,将来我会孝敬我的父母的,但是在思想上我是跟党走的,请你们相信我……”,梁晓川在父母亲面前又为自己赢得了第二分,因为他不单是说要和家里划清界限,而是把划清界限和孝敬父母结合在了一起,这在当时是很难得的。梁晓川接着说道:“我和育荣如果能走到一起,暂时可能会对她的前途有影响,但是我认为从长期来看不会,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家庭出身搞政治是没有前途的,我也不想搞政治,我一定会像马总工那样,努力钻研业务,成为一名优秀的建筑工程师。我希望育荣也能和我一样,成为业务人才,因为我觉得她不适合于搞政治,她很有天赋,现在已经把建筑专业的中专课程学得差不多了,将来如果有机会再去深造一下,她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专业人才……”梁晓川这些话在当时都不是社会主流观念,却十分符合父母亲的心思,那时马总工还在押,可是他却不由自主地说出要以马总工为榜样,让父母亲觉得他很不简单。尤其是后面一句话,说到了父母亲的心坎上,他们不希望姐姐搞政治。梁晓川说完之后,母亲抬头看了父亲一眼,他们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父亲便知道了母亲是怎么想的,于是对梁晓川说道:“你说的我们都仔细听了,你先回去吧,我们再商量商量。”
第二天,姐姐又把姑父这个大右派搬来了,于是父母亲不再反对姐姐和梁晓川谈恋爱,让她自己看着办。但是,他们的恋爱受到了来自组织的干预。
所谓组织,就是杨代表。杨代表曾几次和姐姐打招呼,说你这样的身份过早地谈恋爱不合适,要注意影响。选择梁晓川作为恋爱对象就更是错误的。你现在前途远大,不要因为一时感情冲动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对军代表的话,姐姐不能不重视。但是这些话很多人都对姐姐说过了,没有特别的理由,她无法摆脱梁晓川对她的吸引。后来,杨代表见他们越谈越热乎,便开始公开干预了。他正式找姐姐谈了一次话,说姐姐这样的干部,谈恋爱是不能自作主张的,要经过组织上批准,过去他们在部队上都是这样,经组织批准后才能谈。姐姐不相信,说,那是在部队上,地方上谁管这些事呀?杨代表见唬不住姐姐,就编出了一个弥天大谎,说姐姐已经是省上重点培养的干部了,省上准备树立她做典型,她很快就要成为像邢燕子、郭凤莲一样全国知名的先进人物,因此没有组织批准,真的不能谈恋爱,除非你不想当这个典型了。姐姐相信了。姐姐不像锦华姐那样读过那么多世界名著,在她们那个年龄的人的观念里,爱情的地位并不高,如果说为了党和人民是唱高调的话,那么至少爱情是应该让位于事业和前途的,听党的话就更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姐姐告诉梁晓川说,他们的恋爱组织上不批准。梁晓川觉得不大可能,反复向她解释说,组织上的工作可以做,可是姐姐那会已经被鬼迷了心窍,一心想当先进典型,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了。
姐姐对杨代表的印象一直不错。她从指挥整体吊装到进革委会,入党,每一步几乎都是杨代表托着她走过来的,姐姐从心里对他怀着感激之情。到了革委会以后,姐姐对杨代表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在他面前无拘无束,有时候晚上开完会,杨代表会留她单独待一会,说些与工作无关的话,顺便也教给她一些处世之道,姐姐也没有往别处想,还觉得杨代表待她很真诚,连这样的话都敢跟她说。杨代表试探了多次,见姐姐并不拒绝和他单独在一起,有时即使表现得过于亲昵姐姐也没有表示反对,便产生了非分之想。谁知半路杀出个梁晓川,打断了他的梦想进程,开始他还企图扮演一个竞争者的角色,试图以自己的个人魅力把姐姐争取过来,后来他才明白满不是那么回事,于是便开始动用权力了。
那会公司经理和分管的军代表经常要到大公司革委会去开会,有一次,杨代表说工地上忙,请朱铁同志多抓抓生产,会就由鲁育荣同志代他去开。朱铁最烦开会,巴不得杨代表这样做,从那以后,杨代表便经常带着姐姐到兰州去开会。很快,人们对他们的关系就产生了一些猜测。接着,公司里又纷纷传说杨代表离婚了,家乡的黄脸婆不要了,准备娶革委会副主任鲁育荣为妻。杨代表巴不得这些舆论越造越大,给人造成一种既成事实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是他自己在推波助澜地引导这些舆论。在上面他也做了不少工作,说他正在和鲁育荣谈恋爱,希望组织上给予支持,那些大公司的领导,也乐于成人之美,所以朱铁来不来开会,并没有人过问。有一次开完会,大公司领导招待他们吃饭,饭桌上开玩笑说:“杨代表可真是有眼力呀,果真是才貌双全。”
“你是工作生活两不误呀!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呀?”
姐姐这时候才觉得不对劲了。吃完饭回到招待所,姐姐问杨代表:“他们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杨怀恩笑嘻嘻地说:“这你还听不出来呀?他们想给我做媒呗。”
“做媒?做什么媒?是你和他们说的?你怎么也不征求征求我的意见?”
“育荣,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一直喜欢你呀!”
姐姐又气又急,脸憋得通红,说:“简直是胡闹!”说完,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一个人坐着火车回大川了。
回到家里,姐姐把这事对父亲说了,父亲说:“当初平白无故地让你去当什么革委会副主任,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果真应验了。”
母亲当时对锦华的事情已经有所耳闻,担心地说:“你不该把他得罪了,这个人可不是好惹的。”
父亲生气地说:“得罪了就得罪了,咱也不怕他,大不了这个主任咱不当了,回去当工人!”
母亲说:“不怕是不怕,咱也犯不着惹他,按理说,人家就是要和你搞对象,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同意归不同意,但不能打人家的脸,何况人家也是有恩于你的,不能恩将仇报。你还是找机会给他道个歉吧,先得让他面子上下得了台。”
杨怀恩回来之后,姐姐到他的办公室给他道了歉,说自己那天不冷静,不该对杨代表那么粗暴无礼,杨代表对她的关心和照顾她都记着呢,一辈子也不会忘。将来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他的。
望着姐姐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杨怀恩又动了心,怎么也舍不得罢手,他又对姐姐展开了新一轮进攻。他托了他的老上级、军管组组长、某骑兵师副师长来找父亲说媒。父亲说姐姐已经有对象了,副师长说:“我知道,就是那个小中专生,不是已经吹了吗?再说,你女儿跟他也不合适,杨怀恩是个前途无量的干部,既有才又有貌,哪一点比不上那个中专生啊?军管组很快就要撤出了,把他结合进革委会就是要准备把他留下,担任一公司的党委书记,你老人家有这么个党委书记做女婿,家里大事小情就都有人管了,后半辈子就什么也不用愁了……”
副师长给父亲做了半天工作,父亲始终没吭气。他对杨怀恩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他已经三十七八了,听说家里已经有四个孩子了,父亲最恨的就是这种绝情寡义的人,他绝不能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她,但是也不想得罪他。父亲找不出更多的理由说服副师长,就坐在那里听着,一直到最后也没说一句话。
副师长回去把父亲的态度对杨怀恩说了,杨怀恩那会大概也是鬼迷心窍了,听了副师长的回话,他认为父亲的态度并不坚决,还有空隙可乘,于是便提着一大堆烟酒礼品到我家来了。这下我们一家人可真有点慌了手脚。母亲悄悄地问父亲怎么办,父亲说:先招待!于是母亲便支使我们哥几个赶快去想办法打酒买肉,那时候突然来个客人现去买肉是买不到的,但是高地前边有个小饭馆,那里可以买到炒菜,只是价格高得吓人。我去排队炒了两个菜,二哥去打了些散酒,家里还有些存的平时舍不得吃的黄花、木耳、鸡蛋和花生米,母亲很快就弄好了几个菜端了上去。父亲陪着杨代表喝酒,母亲和姐姐在厨房伺候着,我和大哥、二哥站在门外,听见父亲和杨代表谈得热热闹闹的,不知父亲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心里感到惴惴不安。我们打从心眼里敬爱的姐姐如果嫁了这么个东西可怎么办?二哥愤愤不平地说,他家里都有四个孩子了,比姐姐大那么多,还有脸来!我说,听说他还是个秃子!大哥说,不行,咱们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把这事给搅荒了!二哥问,哥有什么好办法吗?大哥想了想,问我:“你敢确定他是个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