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工人退休年龄 > 010 第十章 干打垒(第2页)

010 第十章 干打垒(第2页)

哎呀,黄土里笑来黄土里哭。

抓一把黄土呦撒上天,

哎呀,信天游永世唱不完。

赵尔丹正唱着,刘天明走了过来,也悄悄地坐在一边听。等他唱完,刘天明问:“你唱的这是信天游?”

赵尔丹问道:“你咋知道?”

“听说过一点。可惜就是歌词太老了点,你们谁有本事填几曲新词,把咱们建筑工人也唱一唱。”

几首黄土地的歌把大家唱得兴奋起来,非要让他把刚才那首唱完不可。他刚要开头,锦生突然喊了起来,“你看,那是什么?”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几团淡蓝色的火苗从坟地里飘了起来,像是要着火又着不起来的样子。空气中一点风都没有,那几团火苗便停在坟头上不动,不一会,又随着空气的流动飘飘忽忽地动了起来,既没有方向,也没有移动的惯性,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鬼火!”

锦华一听是鬼火,尖叫着窜到赵尔丹身边,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带着哭腔说:“赵叔,快把它打跑呀,吓死人了!”

赵尔丹安慰她道:“不怕,俄小时候给人家放羊经常看见鬼火,你不惹它它不害你。咱们这么多人怕它做啥!”

赵尔丹这个解释并不能消除锦华的恐惧。这时祥子说道:“什么鬼火!这就是课堂上老师说的磷火。人死了,骨头干了,骨头里的磷在一定的温度下就会燃烧起来。”他这一说,解除了许多人的恐惧,可是也把大家十分感兴趣的那点神秘感驱散了。其实年轻人在这个时候倒宁愿有人讲点鬼故事什么的听听,然后再逗得锦华这样的女孩子们吱哇叫唤一阵才有趣。于是一个年轻人故意喊道:“你们看,鬼火飘过来了!”

一阵微风吹起,三三两两的鬼火果真朝帐篷这边飘了过来,这回几个女孩子齐声尖叫起来,锦生站起来说道:“祥子哥不是说了吗,那是磷火,怕什么?不信我敢站到跟前去,你们看着啊!”说着,锦生朝那些飘着鬼火的坟头走了过去。大家静悄悄地望着他。锦生走出一百多米,突然站住了,他略一犹豫,撒腿便往回跑,跑到跟前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大家一起站起来问他,怎么了?怎么了?锦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边,有狼!”

一听说有狼,刘天明走了过来,从腰里拔出一支手枪,说:“哪有狼?带我去看看!”年轻人也纷纷抄起铁锨、镐头,跟着刘天明打狼去了。可是他们在坟地里绕了半天,也没见到狼的影子,于是大家纷纷嘲笑锦生是被鬼火吓破了胆,刘天明道:“这个地方可能真有狼,大家加点小心,晚上解手别一个人出来!”

这一会鬼火一会狼的,吓得那些女孩子们不敢回帐篷里睡觉了。刘天明无奈,只好派了几个老工人轮流值夜,这才算把女孩子们安定下来。

锦生没有撒谎,第二天晚上狼群就来了。不过它们不是冲人来的,而是冲食堂白天杀的那两口猪来的。值夜的姑父发现了他们,把大家喊了起来,众人冲到食堂一看,那两口猪的肉还都在,只是下水被狼群叼走了。先遣队只有两支手枪,一支刘天明带着,另一支是保卫干事的。于是刘天明派人到县武装部借来了十支步枪,选了九个精壮小伙,由赵尔丹率领,负责打狼和高地的保卫工作。

由于没有电,加上施工设备和材料都还没运到,先遣队的工作还不能全面展开。只有总工程师马国栋带着测量队从早到晚不停地忙活,其他人没多少事可干,刘天明便给他们放了一天假,让大家休整一下。祥子和锦华利用休息时间偷偷逛了一趟县城。之所以偷着去,是因为牛叔和姑父把他们管得很紧,看见两个人在一起牛叔就满脸的不高兴,祥子回去也要挨骂,所以两个人只能偷偷来往。县城在高地东南面,从公路桥上过去走西门大约五里路,沿着河边走,趟河过去走北门,只有四华里。他们是从河边走的。大川城里的人们也和乡下一样,不过星期天,而是按照传统风俗设有集日,逢阴历三、六、九,十里八乡的人都来这里赶集,初三、十三、二十三是大集,其余都是小集。他们去的这天正赶上大集,小县城不大,挤得水泄不通,街上有卖馒头的、卖烧饼的、卖榨油圈的,还有卖荞麦粉儿的、卖漏鱼儿(用团粉做的疙瘩汤)卖酿皮子的,一家开拉面馆的在门口支着面案,大师傅光着膀子,用拉面啪啪地使劲抽打着自己的胸膛,以表示那拉面筋道有劲,天热,大师傅的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流到胸前全被面沾走了。锦华看了直皱眉头,说:“脏死啦,那面能吃吗?”可是附近就数那家拉面馆最火,人们排着队在等大师傅下面。祥子看见地摊上碧绿透明的荞麦粉,馋得不得了,蹲下来想尝一碗,锦华没让他吃,硬是把他拉走了。走出好远,锦华才对他说,你没看见那抹布嘛,多脏呀!北京来的这些工人都是用炊帚刷碗,刷完再用水冲干净,但是西北却是用抹布,锦华看不惯,觉得抹布擦碗擦不干净,六十年代大川县的卫生水平的确比北京差得多,所以后来他们要吃当地的小吃都是自带饭盒。街上的东西很便宜,鸡蛋一块钱四十个,活鸡四五毛钱一只,可是他们什么也不敢买,怕回去挨骂。后来这些东西的价格很快就被陆续来到大川的工人们抬了起来,一天比一天高。

县城的中间有一座鼓楼,叫做威远楼,上面挂着一块匾,上面题写着“扬威怀远”四个大字,很有气势,不知是什么朝代什么人所题。祥子正端详着那四个字,锦华指着人群里一个姑娘说道:“你看那个小姑娘,脸都成紫的了,怎么会这样?”

不知是吃窖水的原因还是水质碱性太大,这一带的孩子都是红脸蛋,不是健康的红,而是红得发紫甚至发黑。工人们刚一到大川,就编出了一段关于大川四大蛋的顺口溜:锅里煮的洋芋蛋,底下烧的牛粪蛋,地里上的石头蛋,大姑娘是红脸蛋。祥子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只见那姑娘脸上紫得发黑,看上去就像得了什么大病似的。

“你看那个,比这个还厉害!”锦华指着另一个孩子嚷道。祥子说:“别看了,咱们走吧!”

快到中午了,集市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场了,就在锦华指指点点地评说人家的红脸蛋的时候,她自己实际上成了众人围观的目标,开始大家是在远远地看,后来见她站在鼓楼下面不走,就慢慢地围拢了过来,等祥子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围了很多人了。祥子急忙拉着锦华分开人群逃走了。

出了城西门,人渐渐地稀少了,锦华看看周围没有人了,一屁股坐在一片西瓜地边上哭了起来。

祥子莫名其妙地问道:“好好的,你哭什么呀?”

锦华没好气地说道:“哭我这张脸,走到哪都像动物一样让人围观。”

祥子笑道:“那有什么呀?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要是搁在过去,锦华真的不在乎,反而有几分得意。有人要看,她就大大方方站在那里让人看,有多少人围观也不怕,那时她心里有个关于苏联红军的神话支撑着,骄傲得像个公主。可是如今那个美丽的神话像个七彩的肥皂泡一样被事实无情地戳破了,从小到大支撑着她的那个苏联红军的偶像彻底坍塌了。尽管母亲告诉她回去不要追问,她还是问了,而且一问到底,非要把事情搞清楚不可,逼得牛婶几乎活不成了。她自己精神也垮了。

“你还记得刚到北京时衙门口的孩子给我们编的那段顺口溜吗……”

祥子当然记得,那段顺口溜是这样的:

东北森林着了火,

一群野兽没处躲。

一躲躲到衙门口,

哭着赖着不想走。

“……那会一听到这段顺口溜,我就很生气,真想和那些男孩子们一起去跟他们打一架。可是现在,我一想起这段顺口溜就想起我的出身,我觉得我就是一只野兽。小时候人家骂我是杂种,我不懂是什么意思,原来我真是个杂种,是一群野兽造出来的杂种!”

祥子急忙用手去捂她的嘴:“不许胡说!那不是你的错!”

锦华掰开他的手说:“过去我很以自己这张脸为骄傲,可是现在,每天照镜子的时候恨不能给自己泼一脸镪水!我恨我妈,她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不把我掐死?!”

祥子知道她是刚才遭到围观受了刺激,用一只胳膊搂住她的肩膀,说:“你冷静点,冷静点……”

过了一会,锦华不哭了,抬起头来,两眼茫然地望着围的荒山秃岭,说:“咱们真的要在这待一辈子?”

对这个问题,祥子心里也没底,说:“不会吧?我看这儿的工程建完咱们就得走。”

“往哪走?咱们还能回北京吗?”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