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无止尽的痛苦
说来搞笑,伺候我坐月子的竟是少诚。
婆婆在看到是女儿时脸拉到了地底,扭头就走了,丈夫在我和母亲之间徘徊,虽没有那样败良心,留在了医院,可他留在这里有什么用?他妈的,他连穿衣服穿鞋都做不好,我什么也指望不上他!
只有少诚在照顾我,还好顺产生出来了,否则剖开,刀口的疼就有够我受的。他早已习惯照顾我,尽管污秽不堪,他也得心应手,把我照顾得干爽整洁,他想给我做饭,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我丈夫商量,每天会去我家借用厨房,做好了再给我送来,婆婆难免叨咕他两句,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和别人聊少诚哑了的事,他耳朵那样好,怎么可能听不到?
他任由他们说去,也不曾和我诉苦。我事后知道只觉得肺都要气炸,想冲上去和婆婆打架。
可我现在太无力了,生产耗尽了我所有的力量,我尖酸刻薄的本性暴露无遗,我谁都攻击,六亲不认,劈头盖脸地骂着不成器的丈夫,护士我也骂,我甚至骂少诚。我真讨厌这群人,我也讨厌我生下来的孩子,我恨全世界!
骂完我便捂着眼睛痛哭起来,少诚帮我擦眼泪,我握着他的手,求他抱我,或者把我从窗户推下去,我只觉得痛苦,无止尽的痛苦。
少诚的脾气好了不少,我看出他生气了,可他没出一点动静。我丈夫也是闷着挨骂,虽然干什么都不行,但毕竟没有走,结结实实地守在这。
我觉得我错了,愧疚吞没了我,我不想吃饭,却乖乖喂孩子,哪怕这小畜生把我咬出了血。
混着血,混着泪,婆婆来看我如此,将我数落一番,少诚一巴掌打在桌子上,全场肃然,他的气场可太恐怖了,非要说,有时候他这种阴鹜的眼神真像刚杀人进去的劳改犯。
我忽然心情又好了,其实我是个窝里横,只会欺负亲近的人,比谁都没出息。
出月子了,少诚放心不下我,想陪我,他若是姐妹到无所谓,可他是男人,如何始终在我身边?我住的小区是大楼盘,且不说不好租住,就算租,他花五六千租个三室两厅的房子要做什么呢?少诚的自尊心太强,借用厨房已经是压低头颅,若是再让他求个房间出来,他肯定会抑郁到爆发的。
所以我请他回家,婆家会照顾我,我出了月子,身体已经没事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真租了同楼栋的房子,同丈夫讨了我家钥匙,又足足照顾了我一个月。他没看过幼儿,多数也是月嫂做的,少诚对孩子不太上心,心都放在我这里,给我做饭洗衣,婆婆丢进洗衣机,他又拿出来手搓,家里总是传出婆婆气恼的数落声,不过南方人说话不冲,再加上乡音,这对于我和少诚来说都称不上吵架。
我们彻底和好了。
那段时间我没想过那些情啊爱啊,我只想他多么好,多疼我,婆婆阴阳他关心我胜过关心他老婆,我咯咯笑,他也呵笑一声。
少诚或许觉得他的存在不够强大,说出去也不好看,但在我心里,他始终都是我最骄傲的存在,是我唯一能依靠的家人。他把我照料得迅速恢复了健康,岂不就是在打他们的脸?婆婆也觉得如此,所以她始终在试探少诚何时回家。
他终究要走的。
我舍不得,可不得不。
我不再那么神经质,哪怕仍要哭,也是单纯的不舍。我请他抱抱我的孩子,她小名叫朵朵,我就觉得她像我和少诚小时候看到的小云朵,软绵绵的。他抱了抱孩子,轻柔地还给我,又在孩子的襁褓里塞了一张卡。
我本以为只有一两万,可查到里面足足十万的巨款之后,我久久没能回神。十万于我而言称不上什么,可对于少诚来说……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忍着旁人异样的目光,辛苦换来的?我多次想要还给他,他不愿意,只说让我买点好吃的。
孩子不能着风,我也不敢出去,所以在家门口我们就分别了。丈夫出了少诚的路费,开车把他送到了机场。
本该如此,请一个这么体贴的月嫂,最少也要一万吧?
他们都看轻少诚,我也看透了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