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没别的意思
哪怕有月子仇,我也没生过多少离婚的想法。
孩子也有了,我的工作稳定,生活步入正轨,我不想再有什么变故,否则更加费神。
婆婆虽然嘴碎,但也不恶毒,即便不喜欢女孩,抱起孩子也不马虎,不过是舍不得给金银罢了,公公是个和事佬,我若有什么不满意还会给我撑腰,哪怕我清楚老公公是为了家和万事兴。
这已经是很正常的家庭了。
见我回去工作,婆婆又开始催促二胎,我承受了一次生育的苦,怎么还能受第二次?我不愿意,也没人能逼我生。
为了照顾孩子,我不得不放弃升职的机会,选择相对轻松的岗位。即便再累,我也没想过辞职,哪怕婆婆和丈夫始终在给我吹风。
我和少诚联络得多了,几乎每天我都要给他拍宝宝的视频和照片,跟他汇报孩子的成长,丈夫有次看到,还调侃这孩子不像是我和他生的,倒像是舅舅家的。
我听了十分不舒服,扭头呛他:“说什么呢?”
“别生气啊,我知道,我没别的意思。”
“那你就闭嘴。”
丈夫吃了闭门羹,我冷哼一声,继续拍朵朵给少诚。
有时我也觉得我对丈夫太苛刻,总是说他,呛他,他这个人说话和气,我最初就是被这温柔吸引,可一出门,他对别人也同样和气,甭管人家有没有侵犯他和家人的权利,他都是柔柔弱弱的,什么温润君子,就是孬种!别说和少诚比,就是和我比,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孬种!
我越发不喜欢他,不想和他同房,拿孩子的事搪塞,日子久了,他对我也有了怨气,总是在说“我对你还不好吗”,我听了,冷笑一声,反呛道:“跟你妈比还差点吧,你妈还会给我炖鱼汤喝呢!”
他这个蠢猪,没听明白味儿,以为我想喝鱼汤,立刻把我婆婆叫过来,婆婆一边抱怨一边给我煮鱼,他在旁边说着“看我对你多好,你想吃我妈做的鱼汤,我这就给你请来了”。
……
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我时常觉得我是好日子过够了才这么多怨言,但我也时常觉得,跟这一窝子孬种生活在一起,我也要变成孬种,我真讨厌这一家子,不过话说回来,有我不讨厌的人吗?
家里鸡毛蒜皮惹人心乱,而少诚却很少和我说他的事。他似乎一直没什么重要的事,不会太累太忙,也没听他提起过有关于他的,或喜或忧,他从不说。
婚后的第三年,我爸走了。
少诚告诉我时,我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爸的样子我记得清楚,可他对我说的话,我都不记得了。我和他没有多少感情,但我依旧订了最近的票赶回老家操持他的葬礼。
家里变了模样,少诚穿了一身黑色,分明和他平时一样,我依旧觉得今日的黑格外沉闷。
我在家很少见过乌鸦,那天天空飞过一丛喜鹊,叫声嘈杂,很像鸦鸣。我仰头看去,少诚也抬起头,天雾蒙蒙,鸟儿堆叠在干瘪的树干上,透成一张漆黑的剪影,无比萧瑟。
我爸就埋在这,似乎是爷爷旁边留下的位置,大家先将我爸安置了进去,还没竖碑。山间光秃秃的,都是枯草和乱石,上山的路不好走,我跟着少诚去烧纸,只有我穿了一件黑西装,秋风吹得我打哆嗦,少诚用大衣笼着我,落葬后,亲戚邻里渐渐散了,本该一同坐车回去,少诚却走到另一边,坐在石头上,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
他尝试几次未能将烟点燃,我站在他面前帮他挡着,果然成功。
少诚搂我坐下,我靠在他的颈窝,见天上鸟儿奔波离乱,我与他像是一对失怙的雏鸟,在寒气中伶仃着,我没有眼泪可流,我看看他,他只是望着旷远的天,依旧沉默。
如果少诚会说话,他会和我说什么?他会和我爸说什么?我甚至不知我爸怎么就走了,这样匆匆。
可惜少诚不会说话,我抚摸着他的脸,他只是紧紧大衣,把我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