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寂静并非安宁,而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黑衣玄甲的皇家秘卫如同从地底涌出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占据了每一条通往府邸的街巷,扼守了每一扇可能进出的门户。
他们的人数并不多,但行动间透出的冷冽肃杀之气,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胆寒。
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跳跃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毫无表情、如同石刻的脸庞,甲胄的冰冷反光偶尔刺破黑暗,锐利得扎眼。
百里笙一身玄色劲装,并未披甲,只按剑立于府门前石狮之旁。
他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却比这秋夜更寒,缓缓扫视着这座沉寂如墓穴的宏伟府邸,仿佛能穿透那高墙深院,窥见其中隐藏的所有惊慌与秘密。
他没有下令强攻,甚至没有上前叩门,只是这样围着,像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在极致的压力下自己崩溃,露出破绽。
周围的民居早已门窗紧闭,但那些细微的缝隙之后,不知有多少双惊疑、恐惧、或幸灾乐祸的眼睛,正屏息注视着这突如其来、意味不明的围困。
空气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引发雷霆之击。
这令人窒息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安插在附近的眼线飞报入三皇子宇文晟的府邸。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
心腹侍卫首领几乎是撞开了书房的门,踉跄扑入,甚至来不及行礼,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因极致的惊恐而嘶哑变调,
“百里笙!是百里笙!他带着大队黑衣秘卫,把武安侯府围了!围得铁桶一般,许进不许出!”
正在紫檀木书案后焦躁踱步的宇文晟闻听此言,脚步骤然钉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
他手中那盏温热的上好云雾茶,“啪嚓”一声脆响,跌落在地,瓷片四溅,褐色的茶汤如同污血般洇湿了昂贵的地毯。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柱,直冲头顶,让他四肢百骸都为之僵硬发麻,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冻结的声音。
“围了武安侯府?为什么?父皇……父皇难道真的……”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脑子里瞬间炸开无数可怕的念头和画面:
凌瑾那倔强苍白的脸、扶摇院深处的秘密、舅舅闵霆尚未回复的密信、还有……四年前那些他极力想要掩埋的旧事!
每一种可能都指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派去北境的人音讯全无,京城却率先发难,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如坠冰窖,一种大事不妙、灭顶之灾将至的预感如同冰冷的巨蟒,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他心慌意乱,冷汗浸透内衫,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垮之际,书房内侧用于休息的暖阁阴影里,一个低沉而沙哑、如同夜枭啼叫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嘲讽:
“殿下此刻才知惶恐惊惧,是否……未免太后知后觉了些?”
宇文晟骇然转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只见一个穿着灰扑扑仆役服装、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整张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暖阁的帷幕阴影里缓缓踱出。
那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张虽然布满憔悴皱纹、眼袋深重,却依旧能清晰看出往日威严轮廓的脸——
这人,正是本该被圈禁在自家府中、形同废人、绝无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前武安侯,凌鸿远!
“你?!凌鸿远!”
宇文晟惊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案边缘,手下意识地狠狠按向了腰间装饰华美的佩剑剑柄,指甲因用力而瞬间泛白。
凌鸿远此刻如同瘟疫般出现在他的秘密书房,这无异于雪上加霜,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瞬间推向悬崖边缘!
“你怎么进来的?!谁放你进来的?!你想干什么?!”
他一连串的厉声质问,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尖利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