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府,昔日朱门绣户的繁华被一片刺目的缟素彻底覆盖。
巨大的白色灯笼悬挂在府门两侧,在寒风中无声摇曳,垂下惨白的流苏。
门楣之上,原本象征喜庆祥瑞的彩绘,已然被厚重的白布遮掩,只余下“武安侯府”的匾额,也在黑纱的缠绕下显得黯淡无光。
府内,往来穿梭的下人们皆身着粗麻孝衣,低着头,步履匆匆。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惶恐与木然,不敢稍有喧哗。
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味,以及一种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悲恸。
凌文鸣是侯府嫡子,身份尊贵,灵堂直接被设在了正厅。
素幡白幔低垂,正中央停着一口黑漆棺木,冰冷而硕大。
最前面,摆放着凌文鸣的牌位,香烛缭绕,却驱不散那彻骨的阴寒。
作为凌文鸣的亲娘,杨氏此刻正“躲”在主院。
路过的下人们,时不时就能听到正院传出的痛哭嘶嚎。
如今的一切,都是凌珑在操持。
“管家,前往各府报丧的讣告可都送到了?名录务必核对清楚,不可遗漏一家。”
凌珑已褪去了往日华丽的裙钗,一身粗麻孝服更衬得她身姿纤细。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圈红肿,显然也是哭过无数场。
然而,与杨氏的彻底崩溃不同,凌珑的悲伤之外,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冷静与条理。
她如同一根主心骨,强撑着即将倾覆的侯府门楣。
“是,二小姐,都已按品级送往各家府上。”
管家躬身应答,态度比往日更加恭敬小心。
“灵前的长明灯需时刻有人看着,绝不能灭。香火也不能断。”
凌珑的声音因哭泣而沙哑,却清晰稳定,不见丝毫慌乱。
她站在廊下,逐一吩咐着事宜,指尖因用力握着对牌而微微发白。
凌珑转向一旁的心腹嬷嬷,
“挑选几个稳妥的老成之人,三班轮换,务必确保无误。”
“采买的白布、纸扎、香烛可还够用?即刻着人去补办。
记住,宁可多,不可少,绝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侯府的体面。”
她目光扫过院内堆积的丧仪物品,迅速估算着用量。
有管事嬷嬷前来请示吊唁宾客的席面安排,凌珑略一思忖,便道:
“一律用素席,规格按制减等,但食材务必精细,不可让人挑了错处去。
茶水温热都要留心,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们侯府。”
她穿梭在灵堂与账房间,处理着一桩桩、一件件繁琐的丧仪细节。